嘉宾介绍：洪蜀宁，1992年清华大学计算机毕业，先后在某国内军方研究院，人民银行、苏宁金融科技研究院和金丘区块链研究院工作。2011年他开始接触到比特币，经过深入研究后发表了国内第一篇研究比特币的学术论文《比特币：一种新型货币对金融体系的挑战》，介绍了比特币的基本原理和主要特点，论述了比特币的货币属性和金融意义，并提出了相关的政策建议。其中建议二“研究成立比特币银行，在比特币交易中推行中间机构，以消除匿名性，便于监管”与目前正在开发的闪电网络技术不谋而合，对推动我国比特币业务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积极作用。

以下为对话原文整理：

洪蜀宁：由于区块链内生的经济属性，它虽然发源于互联网，也运行在互联网之上，但绝不是互联网的又一个补丁。

区块链与互联网有着本质的区别，它给予了我们金融自主权，也创造出DAO这样从未有过的组织形式，其意义远超互联网，所以我心目中未来的世界是公司与DAO共赢、法币与数字货币共存、政府与社区共治这样的景象。公司制和DAO各有利弊，DAO未来会迅速发展，但不可能完全替代公司，现在的区块链企业要融合公司和DAO两套体制，打造成区块链新物种。

2011年，我在人行南京分行从事支付清算工作，无意间了解到比特币，在阅读了白皮书和源代码之后，认识到比特币不仅仅是一个极客的玩具，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正好周小川行长在提对抗美元霸权的事，于是写了一篇论文，论述了比特币的货币属性，并站在国家立场上提出了三项建议。可惜国家没有采纳。当时由于我是码农出身，对经济学研究不多，还用的政治经济学理论进行的分析，后来随着自己对经济学尤其是货币理论研究的深入，越来越认识到数字货币的货币属性是真实可靠的存在。

首先我们要了解货币的定义是什么？在经济学界，对货币研究了数百年，但是至今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货币定义，应该说是众说纷纭，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我个人比较推崇哈耶克对货币的定义，即“一种货币，无论是谁提供的，只要具有通用性，能够成为人们普遍接受的交换手段，就能够作为通货，用于现实和未来的支付，并成为可靠的核算单位。”也就是说，货币的形式和发行人并不重要，核心是它的普遍接受性。普遍接受性是指在一定的范围内，比如是一个地域范围内，或者在互联网上或者在一个社群里面，具有被大家普遍的接受，像哈耶克所说能够成为现实和未来的支付手段。

货币的普遍接受性有四个来源：稀缺性、可靠性、安全性和可交换性。任何实物或虚拟物品，只要满足这四点，就可以成为货币。很明显，黄金和法币都或多或少具有这样的特征，但法币的稀缺性是缺乏保障的。

以比特币为代表的数字货币则与黄金一样，具有非常好的稀缺性、可靠性、安全性和可交换性，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黄金，比如可交换性方面数字货币更易于分割、存储和交换，稀缺性方面黄金则存在一些小概率的风险，比如突然发现了储量巨大的金矿，或者一颗黄金小行星坠落到地球，而数字货币的发行量则是由共识算法决定的，很难更改，而且从利益上进行博弈分析也可以相信这是不可更改的。

郭星路：法币稀缺性是人为的。

洪蜀宁：中本聪之所以要发明比特币，正是因为对美联储的失望，之前美联储被认为是最有良知的央行，不会滥发货币。

洪蜀宁：我们再看看法币与私人货币之间的关系。法币的诞生是很迟的，到1833年才在英格兰出现，在这之前，政府和民间都在发行货币，大多数时候是共同使用的。

1833年成立了英格兰银行发行了法定货币，这也标志着央行的诞生。早期的法币都是可以兑换成金银等贵金属的，但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所有国家的法币都成了纯信用货币。法币所谓的国家信用背书，实际上已经不成立了，因为你除了可以用它纳税，法币已经不能保证他的实际价值了。也就是说，法币与数字货币一样，都是没有内在价值、没有背书的。

威廉居士：国家信用呢？

洪蜀宁：货币的信用取决于发行人的信用。法币的信用来源于央行，央行有能力控制发行量稳定时，法币就有信用，比如2008年之前的美联储，那时的美元是有信用的。当央行没有能力甚至没有意愿控制发行量稳定时，比如过去的津巴布韦和现在的委内瑞拉，央行的信用已经为0，因此他们的货币信用也是0，没有人愿意持有。

数字货币的信用也来源于其发行人，对于去中心化的数字货币如比特币而言，其发行人就是运行着Bitcoin Core代码的矿工们，只要比特币共识算法有效，矿工们就无法突破共识算法的限制滥发货币。也就是说，比特币的信用来源于比特币的PoW共识。时至今日，我们可以相信这个算法是可靠的，比特币的信用是有保障的。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以比特币为代表的数字货币是有信用背书的、可被普遍接受的，具有货币的一切属性，因此毋庸置疑他们是实物货币、法币之外的一种新型货币，虽然用新古典经济学理论无法解释，但可以从奥地利学派的货币理论中找到一些依据。经济学界完全可以从奥派理论入手，全新打造一个适用于数字货币的货币理论出来。

洪蜀宁：从实务上来讲，各国政府也不应该延续鸵鸟政策，而应该正视这一点，承认数字货币的货币属性，然后通过现有的货币监管系统进行监管。具体到中国，我的建议就是将数字货币作为外币由外汇管理局进行监管，将使用人民币买卖比特币的行为纳入结售汇的管理。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是不会冲击人民币的体系，二是可以解决数字货币的税收难题，三是有助于保持金融稳定。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又可以延续自古以来国家货币与私人货币并行使用的优良传统。法币和中央银行只是历史特殊阶段的产物，并不是天然就有的，那么也可以想象未来它也并不是一定要永久存续下去的。但现阶段法币还是有其应用场景，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会是社会经济主要使用的货币，因为一是政府有推动使用法币的动力和能力，二是人们的使用习惯需要很长的时间进行调整，三是在大多数场景下数字货币的优势并不明显。

洪蜀宁：从实务上来讲，各国政府也不应该延续鸵鸟政策，而应该正视这一点，承认数字货币的货币属性，然后通过现有的货币监管系统进行监管。具体到中国，我的建议就是将数字货币作为外币由外汇管理局进行监管，将使用人民币买卖比特币的行为纳入结售汇的管理。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是不会冲击人民币的体系，二是可以解决数字货币的税收难题，三是有助于保持金融稳定。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又可以延续自古以来国家货币与私人货币并行使用的优良传统。法币和中央银行只是历史特殊阶段的产物，并不是天然就有的，那么也可以想象未来它也并不是一定要永久存续下去的。但现阶段法币还是有其应用场景，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会是社会经济主要使用的货币，因为一是政府有推动使用法币的动力和能力，二是人们的使用习惯需要很长的时间进行调整，三是在大多数场景下数字货币的优势并不明显。

洪蜀宁：关于去中心化，可以谈很多内容，今天由于时间关系就不展开了。总体而言我的观点是：去中心化是区块链与传统分布式系统的本质区别，多中心和弱中心其实就是单一中心，去中心化不等于无政府、去监管，去中心化的区块链将与中心化的互联网合作并存。

威廉居士：只有基于去中心化区块链发行的数字货币，才有可能与法币共存。委内瑞拉石油币不会成功。

洪蜀宁：区块链本身是去中心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区块链网络边缘上是有着大量的中心化节点，包括oracle预言机，这是摆脱不了的。

区块链是去中心化的，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只能有区块链。未来，去中心化的区块链网络与中心化的传统互联网是可以和谐共处、合作共赢的，中心化机构可以作为普通的参与方接入区块链，为区块链网络上的用户提供专业化的服务。这些中心化机构和个人通过去中心化的区块链相互连接，进行合作，这就是去中心化与中心化的辩证关系。

这种合作是怎样通过区块链开展起来的呢？区块链不只是一种技术或工具，更重要的是其内置有经济系统，通过经济激励来解决参与者之间的协调难题。去中心化的系统没有一个老大哥来进行利益分配，只能依靠激励相容的经济机制来保障各参与者之间的博弈是有效的。这一点是区块链最最新颖的地方，与传统经济模型是相冲突的，传统的商业组织模式不适用于区块链，未来不会出现类似BAT的区块链巨头。

区块链未来一定是服务于中小机构，作为实体经济的连接器，连接中小企业和个人，从而达到去中介、破垄断的目的，从而实现亚当斯密和奥派经济学家心目中的自由资本主义经济

威廉居士：区块链未来一定是服务于中小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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