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软在AI竞争中因过度依赖OpenAI、模型能力被追赶及AI Agent冲击SaaS模式而陷入战略被动,股价下跌、Copilot渗透率低迷;转而推行‘模型无关’企业AI平台战略,整合多源模型、强化工作流、安全与云计算能力,以守住企业软件入口。
原文标题:Microsoft lost its way in the AI race. Can Copilot get it back on course?原文作者:Jeremy Kahn编译:Peggy,BlockBeats
原文作者:律动BlockBeats
原文来源:https://fortune.com/2026/05/21/microsoft-copilot-ai-openai-satya-nadella-gemini-claude/
转载:火星财经
编者按:微软曾经是生成式 AI 浪潮中最早押中 OpenAI 的巨头。凭借对 OpenAI 的投资和独家云合作,微软一度被视为 AI 时代最确定的赢家:Azure 获得模型红利,Office、Bing、GitHub 和企业软件线全面接入 Copilot,纳德拉也像当年带领微软转向云计算一样,被期待再次完成一次平台级迁移。
但两年之后,微软的优势开始变得复杂。OpenAI 不再只是微软的技术供应方,也成为直接争夺企业客户的竞争者;Claude、Gemini 等模型快速追赶,削弱了 GPT 独占带来的领先感;AI Agent 的出现,则进一步冲击了微软长期依赖的 SaaS 商业模式。股价回撤、Copilot 付费渗透率不及预期、GitHub Copilot 被 Cursor 和 Claude Code 反超,都让微软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 AI 战略。
这篇文章最值得关注的,不是微软是否还能在模型能力上追上 OpenAI、Anthropic 或 Google,而是微软正在试图重新定义自己的位置:它不再把胜负完全押在单一模型上,而是转向「模型无关」的企业 AI 平台策略。也就是说,微软想要成为连接模型、数据、安全、工作流、云计算和企业软件的基础层。模型可以来自 OpenAI,也可以来自 Anthropic,甚至未来来自微软自己的 Superintelligence 团队,但真正留在微软体系内的,是企业客户的工作平台、数据资产、开发环境和安全框架。
这也是纳德拉亲自下场参与 Copilot 产品开发的背景。对微软来说,AI 竞争已经不只是实验室之间的模型竞赛,而是一场关于组织速度、产品形态、客户关系和资本开支的系统性竞争。Claude Code 和 Claude Cowork 证明,AI Agent 可能重塑软件开发和办公流程;OpenClaw 这类开源项目则说明,一个「始终在线」的 AI 助手正在从概念走向现实。微软要做的,是把这些更激进的 AI 原生体验,包装进企业客户能够接受的安全、合规和治理框架中。
不过,这条路的代价并不低。为了追赶前沿模型和支撑 Agent 化产品,微软正在把 AI 竞争推向「吉瓦级」基础设施投入:更多数据中心、更大芯片集群、更高资本开支。2026 年,微软预计资本开支可能达到约 1900 亿美元。换句话说,AI 时代的微软既要像创业公司一样快速试错,又要像云计算巨头一样持续重资产投入。
微软真正面对的问题,不是它是否还能成为 AI 时代的唯一赢家,而是它能否在模型快速商品化、Agent 持续冲击软件商业模式的情况下,继续守住企业软件的核心入口。对纳德拉而言,这可能不是一次普通的产品调整,而更像是微软在 AI 平台迁移中的第二次创业。
以下为原文:

2026 年 1 月中旬,华盛顿州雷德蒙德。天气阴冷灰暗,是那种最适合按下闹钟「再睡一会儿」的清晨。但在微软庞大园区的 92 号楼里,一支工程师团队早早就已到场。
他们正在打一场硬仗,而且已经落后。
这支团队正在开发一款新的 AI 产品。它更像一个个人助理,可以帮用户预订航班、回复邮件,甚至寻找靠谱的本地水管工。团队成员很清楚,其他科技公司也在开发类似产品。就在这个时候,微软 CEO 萨提亚·纳德拉来到了现场。他想给他们看点东西。
纳德拉打开笔记本电脑,启动了一个应用。那是一套用于指挥和控制多个 AI Agent 的系统,他称之为「Chain of Debate」(辩论链)。纳德拉一边演示,一边向工程师们讲解。团队成员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像篮球场上的老手突然发现,一个新来的球员其实很会打球。
因为这个应用并不是纳德拉让别人替他做的,而是他自己用 AI 工具「vibe coding」写出来的。
「这为整个团队接下来要以多大力度推进工作定下了基调。」负责 Copilot 设计的微软执行副总裁 Jacob Andreou 回忆称。当时纳德拉就和大家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几乎站在工程师身后,自己也打开电脑参与其中。
看到 CEO 对亲手构建新产品如此兴奋,团队也被带动起来。到 2 月下旬,这轮冲刺告一段落,微软推出了 Copilot Tasks——一款能够使用计算机的个人助理型 AI 工具。纳德拉此前搭建的原型,也成为 Copilot 中一项名为「model council」的功能以及其他组件的参考模型。
但纳德拉如此频繁地深入 AI 产品团队,甚至亲自动手搭建原型,本身就说明了微软当前的处境。毕竟,这是一家市值 3 万亿美元的科技巨头,而不是一家 CEO 会经常和开发者一起上线冲刺写代码的草根创业公司。
纳德拉对微软 AI 战略的担忧,已经足够明显。去年 10 月,他宣布将从部分商业职责中抽身,把更多精力投入 AI 研究、产品创新以及 AI 数据中心建设。
这种担忧并非没有理由。微软股价此前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去年 10 月触及历史高点后,接下来的五个月里,微软股价下跌约 34%。与此同时,微软云计算平台 Azure 与 AI 相关的收入在过去一年中增长了一倍以上。
微软也成为所谓「SaaSpocalypse」(SaaS 末日式抛售)的典型受害者之一。AI 编程 Agent 的出现,引发了软件股集体抛售。许多投资者开始相信,这类产品意味着企业未来不会再从微软这样的软件即服务(SaaS)厂商那里购买 AI 产品,甚至可能不再购买现成软件。
2025 年 10 月 28 日至 2026 年 3 月 27 日期间,微软股价累计下跌 34%。微软企业版 Copilot 产品的销售速度也低于公司预期。在 Microsoft 365 办公套件的 4.5 亿用户中,目前为 Copilot 功能付费的比例还不到 4.5%。与此同时,面向消费者的 Copilot 聊天机器人使用量,也远远落后于 ChatGPT、Gemini 和 Claude。曾经领先的 AI 编程助手 GitHub Copilot,也先后被 AI 创业公司 Cursor 和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超越。
两年前,微软看起来还是 AI 时代最早的赢家之一。得益于纳德拉对 OpenAI 的前瞻性押注,微软获得了这家高速增长的 AI 创业公司模型的独家访问权,并可以把这些模型接入自己的产品体系。如果企业想使用 OpenAI 的技术,唯一可选择的云服务商就是 Microsoft Azure。微软甚至一度认为,OpenAI 给了它多年来最有希望挑战 Google Search 的机会。
彼时,纳德拉执掌微软已满十年。他曾带领微软完成从桌面软件到云计算的平台迁移,如今看上去也有望在 AI 时代复制这一成功。
但 AI 的变化太快。两年时间,已经足以构成一个漫长周期。接下来的故事,是微软如何错失早期 AI 领先优势,以及它正如何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微软最初之所以能站上 AI 竞赛的前排,靠的正是与 OpenAI 的合作;但让它陷入被动的,也部分正是这笔合作。
微软很早就发现了这家年轻的旧金山公司,并于 2019 年首次投资 10 亿美元,之后对 OpenAI 的承诺投资总额达到 130 亿美元。微软利用 OpenAI 的技术,在消费者和企业软件产品线中推出了一系列以 Copilot 为品牌的 AI 产品。
但 2022 年底 ChatGPT 发布后,OpenAI 的爆发式增长和迅速膨胀的野心,很快让双方关系承压。两家公司在多个问题上发生冲突:在计算资源上,OpenAI 总是想要更多;在知识产权上,微软认为 OpenAI 没有足够及时地履行合同义务,分享技术创新;在客户关系上,OpenAI 开始直接向微软也在销售 Copilot 的同一批企业客户推销 AI 模型;而当 OpenAI 寻求重组时,双方又围绕微软应在新的营利性公司中获得多少股权产生分歧。
纳德拉知道,把微软的 AI 战略押注在一家尚未完全验证的创业公司身上,本身就有风险。2023 年 11 月,这种风险被清晰地摆到了台面上:控制 OpenAI 营利性业务的非营利董事会,以「未能始终保持坦诚」为由解雇了 CEO 山姆·奥特曼,并且只在对外宣布决定前几分钟才通知纳德拉。
纳德拉不得不迅速安抚投资者,强调微软仍然拥有 OpenAI 技术的访问权;与此同时,他与奥特曼合作,向董事会施压,要求其撤回决定。纳德拉宣布,微软准备聘用奥特曼,以及任何愿意跟随他加入微软的 OpenAI 员工。大规模员工出走的可能性,最终迫使董事会让步,并恢复奥特曼的职务。
在 OpenAI 内部,这场持续五天的危机后来被称为「the blip」(小插曲)。但据熟悉纳德拉想法的人士称,这件事让他深受震动。他必须为微软的 AI 押注寻找对冲方案。
「当纳德拉加入公司 AI 工程师团队的一场冲刺开发时,这为整个团队接下来要以多大力度推进工作定下了基调。」
——Jacob Andreou,微软 Copilot 执行副总裁
微软的 B 计划,是穆斯塔法·苏莱曼。
苏莱曼是 Google DeepMind 联合创始人,后来离职创办了自己的 AI 创业公司 Inflection。2024 年 3 月,微软以 6.5 亿美元的交易聘用了苏莱曼及 Inflection 的技术团队,并获得其技术授权。随后,苏莱曼被任命为微软新 AI 部门的 CEO。该部门简称 MAI,职责包括两部分:一是打造微软内部的前沿模型,作为对 OpenAI 的风险对冲;二是扩大微软 Copilot 聊天机器人的用户基础。
但这一步进展并不顺利。微软与 OpenAI 的合作协议,禁止微软训练超过一定规模的模型。苏莱曼告诉《财富》:「我们当时基本只能训练微软自己的原生模型,而且只能做到 SLM,也就是小语言模型的规模。」
MAI 首个公开测试的通用语言模型名为 MAI-1 preview,于 2025 年 8 月推出,但在各类性能排行榜上的排名相当靠后,最终也没有大规模发布。
MAI 也没能把 Copilot 聊天机器人打造成面向消费者的爆款产品。据媒体报道,苏莱曼上任一年后,Copilot 的使用量停滞在每周约 2000 万活跃用户,而 ChatGPT 的用户规模则一路飙升,最终迈向 9 亿。2025 年,微软曾对 Copilot 进行一次重大升级,试图让它更像一个能够执行任务的个人助理,但这次升级并未重新拉动增长。至于搭载 AI 功能的新版 Bing 搜索,也几乎没有撼动 Google 在搜索市场的份额。
与此同时,A 计划也开始遇到麻烦。
2023 年,OpenAI 的 GPT 模型在行业中遥遥领先。但到 2025 年初,Anthropic 的 Claude 已经经常登顶 AI 排行榜,许多企业也更偏好用它处理复杂任务。Google 的 Gemini 在视觉任务上也变得越来越有竞争力。而微软的 Copilot 产品仍然完全由 GPT 驱动。曾经支撑微软 AI 战略的引擎,开始变得像一块沉重的负担。
微软商业 CEO Judson Althoff 承认,公司确实犯了几个错误。首先,把消费者产品和企业产品都命名为 Copilot,本身就容易让人困惑。拥有私人飞行员执照的 Althoff 打趣说:「比没有副驾驶更糟糕的事情,就是有不止一个副驾驶。」
微软还曾激励销售代表同时推广企业版 M365 Copilot 的免费增值版本和高级版本,但真正能为企业客户带来价值的,只有高级版本。「这件事我们做错了。」他说。
微软也在努力追赶 AI 技术演进的速度。一个关键转折点出现在 2025 年。当时 Anthropic 发布了 Claude Code。开发者只需要描述自己想要什么,它就可以自主编写完整程序。这已经不再是「副驾驶」,而是「自动驾驶」。短短六个月内,它重塑了软件开发方式。
随后在今年 1 月,Anthropic 又推出 Claude Cowork。这是一款能够使用软件的 Agent,包括 Excel、PowerPoint 等微软生产力工具,并可自主完成任务。
Claude Cowork 对 M365 Copilot 以及微软一直推动客户采用的 AI Agent 构成了严峻挑战。事实上,它威胁到的不只是微软,而是大多数商业软件。正是这种认知,引发了所谓「SaaSpocalypse」的软件股抛售潮。最终,科技股市值蒸发超过 2 万亿美元,其中包括微软单日市值蒸发 3570 亿美元的一次重挫。
到 2025 年秋天,纳德拉意识到,微软必须重启 AI 战略。此后,公司的动作体现出一种艰难的平衡:一方面,它要像一家 AI 创业公司一样快速创新;另一方面,它仍必须像过去那个稳健的微软一样,持续可靠地服务投资者和企业客户。
纳德拉将许多商业和日常运营职责交给了微软资深高管 Althoff,以便自己能够专注于 AI 产品开发。Althoff 说,他负责「地平线零」和「地平线一」,而纳德拉负责「地平线二」和「地平线三」。与此同时,纳德拉开始打破内部壁垒,让微软变得更快、更扁平,也更敏捷。
今年 3 月,纳德拉合并了消费者和企业 Copilot 团队。苏莱曼不再负责消费者 AI 产品,转而领导一个重新命名后的模型研发项目:Superintelligence 团队。苏莱曼表示,这个名字反映了团队的雄心,也有助于吸引顶尖研究人员。
Jacob Andreou 于 2025 年加入微软,此前曾在 Snap 和风投机构 Greylock 任职。如今,他负责消费者和企业两端的 Copilot Experience,并直接向纳德拉汇报。与苏莱曼、Andreou 一同组成 Copilot 领导团队的,还有三位微软资深执行副总裁:Charles Lamanna,负责 Copilot、AI Agent 和平台;Ryan Roslansky,负责 Microsoft Office 以及微软旗下 LinkedIn;Perry Clarke,担任应用系统首席技术官。
Lamanna 表示:「我们希望它成为一个后端、一个大脑,同时驱动消费者端和工作场景。」纳德拉本人也会参加 Copilot 领导团队每周的站会,并参与一个持续运转的 Teams 频道,专门讨论 Copilot 的开发进展。
微软面临的是一场微妙的平衡:它既要以足够快的速度创新,追上 Anthropic 和 Google 等 AI 对手;又必须继续成为大型企业客户眼中可靠的合作伙伴。
Andreou 指出,两款新产品可以证明统一后的 Copilot 团队正在按照纳德拉的设想运转:一款是面向消费者的 Copilot Tasks,也就是纳德拉今年 1 月曾亲自参与原型设计的产品;另一款是面向企业客户的 Copilot Cowork。
他说:「这两款产品基本上都达到了前沿级体验,一个面向消费者,一个面向企业用户。而且它们都是我们的团队在短短几周内整合资源、快速搭建出来的。」
微软也已同意 OpenAI 长期悬而未决的重组方案,且相关条款的限制性明显降低。这家软件巨头获得了 OpenAI 27% 的股权。如果 OpenAI 如外界普遍预期的那样上市,这将为微软带来潜在上行空间。但旧协议中的排他性安排已经被放弃:OpenAI 现在可以与其他云服务商合作,微软也可以使用其他 AI 公司的模型。
苏莱曼表示,新协议终于允许微软构建规模更大、能力更强的前沿 AI 模型,并最终实现自给自足。但他同时补充称,微软要追上顶尖 AI 实验室,还需要两到三年时间。
重塑后的合作关系,也让微软得以拥抱 OpenAI 的主要竞争对手 Anthropic。去年 11 月,微软承诺最多向 Anthropic 投资 50 亿美元,并开始在 Azure 上提供其模型。使用 Claude 驱动 Copilot 的能力在企业客户中颇受欢迎,也帮助微软打造了 Copilot Cowork。
「必须承认,OpenAI 和 Anthropic 正在帮助我们跑得更快。」——Judson Althoff,微软商业 CEO
但微软并不是简单地把对一家亏损 AI 创业公司的依赖,替换成对另一家亏损 AI 创业公司的依赖。投资 Anthropic 背后,是微软对行业走向的另一种判断:AI 模型将越来越商品化。至少在企业市场,真正的价值不会只集中在 AI 的「大脑」里,而会转向围绕大脑运转的工具、数据、安全、云计算和工作流系统。
这正是微软认为自己可以取胜的地方。
它已经拥有许多关键资产:软件工具、安全系统、数据仓库和云计算能力。微软还打造了一系列以 IQ 为品牌的产品,帮助企业创建定制化工作流、汇集自身数据,并基于任意供应商的任意 AI 模型,构建、部署和监控运行这些工作流的 Agent。
Althoff 表示:「我们不认为企业会在每次新模型发布时,就更换自己的信息工作平台、开发环境和安全环境。」
这一战略转向也带来了新的商业模式。
过去,微软通常按用户授权收费,例如 Copilot 每位用户每月 30 美元。客户喜欢这种模式,因为预算更容易规划。但如果这些产品里的 AI Agent 使用的是微软并不拥有的模型,微软就必须向 AI 供应商支付相应的 token 消耗费用。
因此,微软已经开始转向混合定价模式:基础部分仍按用户授权收费,并包含有限的 token 配额;超出部分则按 token 计费。这样做,是为了避免「模型无关」战略侵蚀利润率。
出于成本控制考虑,微软还开始精简员工队伍。今年 4 月,微软宣布推出公司史上首次员工自愿离职补偿计划,主要面向司龄最长的员工。公司表示,其美国员工中约 7%,即约 8750 名员工,符合这一计划资格,预计成本为 9 亿美元。
有迹象显示,微软调整后的企业战略正在奏效。截至 3 月底,Azure 收入同比增长 40%,微软整体 AI 业务的年化销售额达到 370 亿美元,同比增长 123%。目前,已有 2000 万名 M365 用户为 Copilot 付费,其中四分之一是在 2026 年前四个月新增的。Althoff 表示,采用速度正在加快。
瑞银分析师 Karl Keirstead 表示,越来越多微软客户告诉他,他们开始看到了 Copilot 的价值。但整体用户规模仍不尽如人意。他说:「我认为他们还没有达到能让华尔街满意的渗透率。」
微软「模型无关」战略也可能存在一个漏洞:如果那些备受关注的 AI 创业公司,也开始搭建微软式的企业工具和连接系统怎么办?
这已经不再是假设。今年 2 月,OpenAI 推出了面向企业的 Frontier 平台,提供了许多微软正在其新工具中构建的能力。Anthropic 也在朝这个方向移动,推出了 Claude Managed Agents 服务。
微软的论点是,数十年的企业客户关系、在可靠性和安全性上的声誉,以及与客户现有软件系统的深度集成,将为它带来优势。Althoff 表示,他欢迎竞争。「必须承认,OpenAI 和 Anthropic 正在帮助我们跑得更快。」他说。
但也有人质疑,像微软这样体量的公司,是否真的能赶上 AI 原生创业公司的敏捷性。瑞银的 Keirstead 表示:「微软,以及坦率地说所有软件公司,正在面对它们十多年没有遇到过的局面:极具创新性的全新竞争对手。期待微软这样的大型既有企业,能像 OpenAI 和 Anthropic 那样快速转身,可能要求太高了。」
美国银行分析师 Tal Liani 则站在「纳德拉阵营」一边。他认为,AI 公司不太可能构建出微软所提供的完整产品套件。这意味着,微软并不一定要赢下 AI 竞赛,它只需要不输掉这场竞赛即可。
他说:「它未必是最好的,但只要足够好,再通过捆绑销售提供很高的价值,这其实就是微软的价值所在。」
然而,即便只是「不输」,成本也并不低。
和其他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一样,微软正在数据中心和专用芯片上投入巨额资金。2025 财年,微软资本开支达到 882 亿美元,与 Google Cloud 和亚马逊 AWS 等同行大体相当。但事后来看,这仍然过于保守。需求激增让微软陷入算力不足的处境,也无法按预期速度将已签约的 AI 收入确认为实际营收。
「我原以为我们会追上。」CFO Amy Hood 在去年 10 月的财报电话会上承认,「但我们没有。」
现在,微软正在进一步加码。公司预计,2026 年资本开支可能达到约 1900 亿美元,是 2024 年支出的三倍多。华尔街过去曾对这样的支出规模感到紧张,如今似乎愿意容忍这类巨额投入。但如果投资者情绪发生逆转,微软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暴露在风险之下。
2025 年 11 月,一位名叫 Peter Steinberger 的独立开发者发布了 OpenClaw。这是一个免费、开源系统,可以把任意 AI 模型转化为一个长期自主运行、始终在线的 Agent:它可以开发软件,充当虚拟行政助理,甚至为一家线上商店管理库存。
OpenClaw 在开发者和 AI 前沿用户中大受欢迎。据报道,纳德拉也是其中之一。
但 OpenClaw 虽然流行,却有一个明显问题:要真正发挥作用,它需要访问系统、数据、支付信息和密码,这使其风险极高。同时,它消耗 token 的速度也非常惊人。
纳德拉今年 3 月在旧金山一场科技会议上表示:「我不能在微软推出 OpenClaw。我没有权限这么做,因为这会被认为是微软发布了一个病毒。但与此同时,它确实是一项了不起的创新。」
纳德拉已经要求统一后的 Copilot 团队打造微软版 OpenClaw:既要保留消费者级产品的趣味和易用性,又要具备企业所要求的安全性和治理能力。Andreou 将其视为新组织的一次考验:「这就是我们在这里所谓的胜利。」
Lamanna 认为,这可能会成为点燃 Copilot 增长的关键。他说:「最难的问题一直是:你如何帮助人们改变工作方式?」
如果一个永续运行的 AI 助手真的可行,它将让这种变化更容易发生。它也意味着,AI 的基本单位将从「模型」转向「始终在线的 Agent」。这恰恰是一种范式转移,会检验微软所谓「连接组织」战略能否在核心形态发生变化时继续成立。Lamanna 表示,企业级的微软版 OpenClaw 已经不远了。
3 月 30 日那一周,苏莱曼将新的 Superintelligence 团队召集到迈阿密,举行了为期三天的异地会议。这个团队约有 500 人,来自全球各地。会议目的,是制定实现「吉瓦级」AI 训练运行的路线图。这种规模的训练,将使微软能够直接与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Meta 和 xAI 竞争。
苏莱曼表示,要让微软在 2030 年前实现自给自足,这一点至关重要。微软将在 2032 年失去对 OpenAI 技术的访问权。
整个团队聚集在一个巨大的宴会厅中,听苏莱曼和纳德拉发表主题演讲,并参加一场「Ask Me Anything」问答环节。据苏莱曼回忆,纳德拉将这一时刻描述为微软为了应对 AI 平台转移而进行的一次「重新创立公司」。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说法。
主题演讲结束后,会议拆分成不同工作流。各团队分别围在宴会厅四周摆放的 40 块白板前,展开头脑风暴,并规划接下来为期八周的冲刺任务。纳德拉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在一张张桌子之间穿梭,与研究人员交谈,提出建议,分享想法。
如果这真是一场「重新创立」,那么纳德拉正在扮演创业公司 CEO 的角色。他没有把任何优势视为理所当然。他知道,微软可能失去一切,也仍然还有一切可以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