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探讨AI普及背景下新兴职业‘botsitting’(AI保姆)的兴起,指出其核心是人工审核、优化和嵌入AI输出以弥合AI与组织实际需求间的鸿沟;该岗位门槛低、适配应届毕业生,具备常态化趋势,并已成为企业AI落地的关键环节。
诚然,AI让无数企业裁员,但另一方面,AI也在产生新的工作岗位。
根据人社部启动了互联网企业云端招聘月活动的最新数据,今年暑假,超5000家互联网企业集中释放了超过20万个就业岗位。京东、腾讯、字节跳动、美团等头部企业合计贡献超4.6万个岗位,覆盖AI算法、大模型应用、高性能计算等前沿方向。
不只是岗位增加了,工种也增加了。比如算法工程师、提示词工程师等等。而最近刚刚兴起的botsitting,就很有可能成为新的劳动力蓄水池。
啥是botsitting?babysitting是指照顾婴儿的保姆,那botsitting就是照顾机器人(AI)的保姆。
微软的Copilot部门就有“AI培训师”、“数字化采纳专员”、“AI倡导者”这样的岗位。他们干的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种botsitting。
具体来讲就是教同事怎么用AI、检查AI输出的质量、把AI嵌入到具体的业务流程里。
在实际工作中,从AI输出的答案,再到真正将其应用到实际场景,这俩之间往往不是一回事。
AI可能会输出幻觉,也有可能完全会错你的意思。总之一句话,你得花点时间来修改修改AI输出给你的答案。
那这个时间具体是多长呢?
根据Glean旗下Work AI Institute联合斯坦福、UC伯克利等高校发布的《Work AI Index 2026》报告,一个白领每周都需要花将近一天的工时来进行botsitting。
再加上botsitting不是什么难活,稍有点AI使用经验就能上手。因此,刚好适合那群刚刚毕业,想要了解行业的大学生。
就像当年的数据标注师一样,一开始干的人也很少,但是随着AI发展,大家越来越注意到这个岗位的重要性,因此岗位也随之壮大。
所以botsitting到底干的是啥活?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比如说,你用AI帮你写一份市场分析报告。AI一开始不知道你们公司的产品线,你得先把背景信息喂进去。结果出来以后,你得逐个核实竞品数据。
最后你还得给AI输出的内容进行排版。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差不多要一两个小时。
《Work AI Index 2026》中提到,87%的白领已经在工作中使用AI,平均自称每周节省了13个小时。
然而,他们每周平均要花6.4个小时在botsitting上。也就是说,AI帮你省下的时间里,有一半又被你亲手还回去了。
还有一点,botsitting这种事有一种自我恶化的倾向。69%的人不经审核,直接把AI生成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提交上去。
报告进一步指出,员工每周花在AI上的时间中,37%是在botsitting,36%是用AI生产东西,剩下的27%是在学工具、搭Agent。
这数据确实有些离谱,但现实更离谱。
导致botsitting比实际使用AI还耗时的原因是,36%的AI会话直接“失败”,需要全部推翻重来。另一个原因是工具实在太多了,77%的AI用户每周要在多个AI工具之间来回切换,33%的人同时用四个以上。
Claude 的用户里,只有0.5%只用Claude,平均每个人还在同时跑着另外四个AI工具。每换一个工具,之前喂进去的公司背景、项目上下文就断一次,回头还得再喂一遍。
报告管这叫“上下文税”。
报告显示,每多花10%的时间给AI喂上下文,员工感到筋疲力尽的概率就上升25%。
还不止是这样,重度AI用户的botsitting频率是轻度用户的两倍还多。等于说你AI用得越猛,当保姆的时间占比就越高。
AI输出质量越不稳定,人需要的botsitting就越多;botsitting越多,人越疲惫;人越疲惫,越倾向于跳过审核直接提交;越多人跳过审核,组织越看不到AI的真实回报。
报告显示,75%的个人用户认为AI提升了生产力,但实际上,只有13%的人表示,企业因为AI获得了显著改善。这中间的62%,就是缺少botsitting。
美国大学与雇主协会(NACE)的《Job Outlook 2026》报告表示,45%的雇主将2026年的人才市场评为“fair”,这是自2021年以来最差的评分。
2025年秋天,企业雇主们预测对应届生的招聘增长只有1.6%。虽然到了春季更新时这个数字回升到了5.6%,但大型科技公司在2025年对应届生的招聘缩减了25%。
不过《Work AI Index 2026》认为,botsitting将会给大量的大学生创造就业机会。
第一个原因:botsitting的入行门槛极低,但行业接触面极高。
很多人一听到跟AI沾边的工作,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写代码、调参数、训练模型。botsitting完全不是这回事。
它不需要你懂什么算法知识,只需要你有最基本的人类判断力。
你能看出AI写的这段话是不是在胡扯吗?你能判断这个数据分析报告的结论跟前面的数据对得上吗?你能识别AI为了凑字数塞进去的那堆看似专业实则空洞的术语吗?
你只要是一个正常人类,受过基本的大学教育,就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第二个原因:这届大学生是AI原住民。
一个事实,2026年毕业的大学生,他的论文多半是ChatGPT、Claude、DeepSeek完成的。可很多资深的老员工,他们用AI的方式,还停留在把AI当成一个更快的搜索引擎。问一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
但这届毕业生不一样。他们在反复被AI坑过的过程中,已经建立了一种直觉,什么时候该信任AI的输出?什么时候要多检查一眼?什么时候AI看似在回答,其实在绕圈子?
更重要的是,这代人天然理解什么是“提示词工程”,这是他们用挂科换来的教训。
他们也不觉得反复修改AI的输出是一件“额外的工作”,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日常的作业流程:让AI生成初稿,自己大改,再让AI润色,再自己检查。
换句话说,botsitting这件事,对老员工来说是一种“额外负担”,但对这届毕业生来说,这就是他们学会的“正常的工作方式”。
第三个原因:劳动强度适中。
正如前文说的,一周需要6.4小时。而且对于那群擅长AI的大学生来说,时间还会再缩短一些。
NACE的调查还显示,70%的雇主已经在使用技能优先的招聘方式,比去年上升了5%。
什么叫技能优先?就是不看你的学校和专业,看你能不能干这个活。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botsitting并不是那种一眼就到头的岗位,它有明确的上升通道。
Scale AI和Surge AI这类公司,会直接从表现最好的训练师里招全职的质量分析师和项目经理。起薪时薪十几二十美元,转正后年薪能到四到六万英镑。
对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你的晋升依据是可以量化的,你纠出来的错误比同行多、比同行准,那你就能晋升。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没有回答:botsitting到底是一个过渡阶段的临时现象?还是一种常态的岗位?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需要先拉一个参照物出来——数据标注。
10年前,“数据标注”这个词几乎没人听说过。
就拿“怎么让模型认识一只猫”这事来说,当时的解决方案是雇人一张一张地给图片打标签,这张是猫,这张不是猫,这张猫的脸被遮住了一半但仍然是猫。
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曾经公布过一组数据,2015年前后,中国的数据标注从业者大概只有几万人,总市场规模约为5亿元人民币。到了2020年,中国的数据标注市场规模达到了31亿元人民币。2025年时,突破105亿元。
在全球范围内,数据标注工具市场在2025年的估值约为17亿到36亿美元之间,预计到2034年会增长到140亿到38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在26%以上。
既然模型越来越强了,为什么还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标注呢?
答案很简单,模型越强,要处理的任务越复杂;任务越复杂,需要的训练数据越精细;数据越精细,需要的人工判断就越不可替代。
AI每往前走一步,对数据标注的要求就会越高。
botsitting正在重复数据标注的路径,而且会走得更远。
第一,botsitting的核心瓶颈不是技术,是组织。
哈佛商业评论在2026年3月发表了一篇重磅文章,标题叫《拖慢AI转型的“最后一英里”问题》。
文章的作者包括哈佛商学院的卡里姆·拉卡尼(Karim Lakhani)、微软AI at Work的负责人杰拉德·斯帕塔罗(Jared Spataro)和哈佛D³研究所的珍·史黛弗(Jen Stave)。
文章中他们给出的核心结论是,模型可以无限变强,但只要它不懂你公司的内部逻辑,你就必须得派人去给它善后。
这不是模型不够好的问题,是模型和我们的真实世界之间,存在着一条信息鸿沟。每一个企业都有自己独特的上下文,比如潜规则、企业文化等等。
这些东西不在任何公开数据集中,AI永远不可能靠自己学会。但只要AI要在组织里发挥作用,就必须有人把这些东西翻译给它、补给它、纠正它。
而这恰恰是botsitting的核心价值。
它不是在替代AI的能力不足,而是在弥合AI与组织之间的信息鸿沟。只要企业是独特的,那么这条鸿沟就永远存在,botsitting就永远有人需要。
第二,AI的工作方式决定了它天生需要人来兜底。
福布斯在2026年的文章《AI 在取代工作吗?新数据表明,它可能正在加重工作负担》中提到一个观点,说AI不会让工作消失,它只会让工作移位。
文章认为,“只要AI进入真正的工作流,那就必须得有人来监督、编辑、验证、兜底。”
2025年,美国密西西比州联邦法院出了一档子事。Butler Snow律所的几名律师,把AI胡编的判例直接写进了法庭文件里,并且在交上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法官布里顿·马纳斯科(Britton Manasco)看完直接炸了,裁定书里的原话是“虚构法律依据属于严重不当行为”。
《国家法律评论》在2026年初对85位法律专业人士的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未来律师的差异化竞争点,可能不在于用了哪个AI,而在于输出验证的能力。
“人机协同工作流、质量控制和可辩护的审查流程,将成为法律行业的核心竞争力,而非可选的保障措施。”
摩根斯坦利在2024年推出了名为Morgan Stanley Debrief的AI工具,到2025年底,98%的财富管理顾问都在使用它。
然而摩根斯坦利有这么一条规矩,顾问在使用AI生成的会谈摘要和投资建议时,必须“审查和调整AI生成的输出,然后才能最终确定”。
同时,美国金融业监管局(FINRA)在2025年12月发布的2026年度监管报告中,也专门新增了针对“自主执行任务的AI系统”的监管框架,明确要求一旦AI系统能够在券商工作流中采取行动而非仅仅生成内容,公司的监督、账簿记录和治理义务就必须实质性升级。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AI可以帮你写文件、做分析、甚至做决策建议,但最后签字的那个必须是活人。
不仅如此,签字的这个人,还要对自己签的东西解释和负责。可以下放,但责任不能外包,所以botsitting注定永远存在。
第三,实证已经出现。
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的《未来就业报告》称,AI和大数据专家是2030年增长最快的岗位之一,但同时指出,AI治理、AI战略等非技术性岗位也在同步高速增长。
AI人才平台Mercor的报告显示,全球市场对人类评估师和训练师的需求正以每年25%到35%的速度增长。并且报告还提到,大部分岗位完全远程,不需要技术背景,但非常看重领域专长和判断力。
当AI从一个个人使用的效率工具变成一个组织的基础设施,botsitting就从“谁有空顺便干一下”变成了一件必须有专人负责的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字母AI”,作者: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