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机曾以 All in One 吞下无数设备，AI 却开始挑战它的中心地位。

智慧个体 Agent 被赋予更高权限，想象《她》里的 OS¹：在新范式下，手机或许将从 App 的容器，成为「智能」代理的新载体。

这既是产品进化，也是一场由厂商、平台与用户参与的利益重组。

爱范儿将持续记录智能手机的 AI 化，本文是「AG&I」栏目的第二篇，探讨「AI 手机」与我们——Agents & I 的关系。

新版 Siri AI 和 Apple Intelligence 大家还没用上，苹果就先把收费排上日程了。

在最新一季财报电话会上，库克提到，苹果正在搭建一套完整的算力成本方案，用来应对接下来的「AI 热潮」。按照他的判断，新一代 AI 功能上线以后，用户需求会迅速增加。

照这个思路走下去，苹果很可能会在现有的 iCloud+ 体系里，再塞进一个付费的 AI 功能升级选项。

等等，你说什么？难道你是在告诉我，Siri 要靠充会员才能变聪明？这合理吗？

先别着急，库克并没有说 Siri 要按使用次数收费，事情也远非「免费就笨、充钱就聪明」那么简单。

其实早在 WWDC 2026 上苹果就明确过，部分无法完全在端侧解决，需要依赖云端大模型的 Apple Intelligence 功能，可能会设有每日用量上限；而如果你真是重度用户，可以订阅大多数 iCloud+ 套餐来提高上限。

核心逻辑在于，用户每多问一句、多生成一张图，背后的服务器也得多干一份活。苹果需要面对的，不只是大家愿不愿意用 AI，还有这笔不断上涨的云端账单。通过加入付费提额的选项，苹果只是把「重度使用需要升级」这扇门先留了出来。

别怪苹果这么干，其实不光苹果，咱中国手机厂商同样的算盘早就打得飞快了。

比如 vivo X300 系列的 AI 定制美颜设置了使用次数限制，不过官方答疑暂时没有提到付费包，也没公布价格。OPPO 走得更远一些：小布 Next 的端侧 AI 在内测阶段目前免费，高阶自动化智能体小布 Claw 则直接采用付费模式。

图｜OPPO

从限制次数，到把基础功能和高阶智能体分开，国产厂商做 AI 增值收费已经昭然若揭了。价目表还没有完全贴出来，但收费的行为和动机，是显而易见的。

这些案例当然还不足以证明，所有的手机 AI，甚至「AI 手机」，最后都会收费。

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让那些重度依赖云端的高级功能长期免费、不限量供应，确实很难——除非厂商在 AI 时代找到「用数据/隐私换免费」的实践路径模型每运行一次，服务器、存储和网络资源都在继续花钱。用户用得越勤快，厂商付出的成本也越高。

所以我们不妨猜测，未来手机 AI 很可能会变成两层：基础能力跟着手机一起提供；更强的模型/功能、更长的记忆和更多调用次数，单独算钱。

不过这也让一些问题越来越难绕开：

「当 AI 已经成为手机发布会上最重要的卖点，它究竟算一项随硬件附送的系统功能，还是一项买完手机以后仍要续费的云服务？」

内存危机已经让裸机价格水涨船高，但要让这些 AI 手机物尽其用，我们作为用户究竟还要付出多少额外代价？

以后办一件事，可能不用先打开 App了

AI 没到来之前，真的是个挺好的时代……

PC 时代，用户购买的是一个具体的软件版本。随着后来应用商店和「免费增值」模式的兴起，大家先用上一款 App，再为内购或增值功能付费。等到订阅制普及，一次性买断又变成了按月交钱，软件能用多久，取决于订阅还剩多久。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付费方式轮番迭代，从买断制、订阅会员到内购点数，商业模式换了一轮又一轮，但用户解决事务的底层流程一直没怎么变。人们始终需要先找到一款适配需求的工具，投入时间熟悉它的界面逻辑、学习操作方式，最后依托这件工具，一步步完成自己想要处理的任务。

应用商店也正是建立在这套商业逻辑之上：每一款上架的成品软件，都拥有相对清晰、稳定的功能边界，各司其职。用户可以清晰感知自身需求，明确知道自己想要解决哪一类问题，也清楚该前往应用商店这个 「数字货架」，精准找到对应的工具。

人们习惯外购工具而非自制工具，这是客观条件约束下的必然结果。

开发软件本身具备不低的门槛，普通用户不会仅仅为偶尔整理照片、核算旅行预算这类低频需求，专门动手开发一款应用。相较之下，直接选用成熟的现成工具、花少量时间适应操作，无疑是更务实的选择。

所以过去几十年里，App 几乎一直是数字服务最小、也最完整的售卖单位。开发者将成套功能打包封装进独立应用，应用商店充当分发货架完成流量承接，用户则通过下载行为完成选择权确认，按需决定是否付费解锁功能。整套商业模式边界清晰：功能、交付、交易全部依附单一 App 载体运行。

如今，Vibe Coding 正在把这道门槛往下压。

有无数个中外模型产品让你可以轻松地描述需求并生成简单应用。一些过去需要四处寻找的小工具，现在可以围绕个人需求临时制作：整理一批文件、做一个活动页面，或者计算一次旅行的共同开支。甚至，很多需求压根不需要一个所谓的「应用」，而是生成代码就能得到解决。

到了 AI Agent 这里，变化又往前走了一步。它开始改变用户办事的顺序。

过去是人先选择 App，再把任务拆开交给它们；到了 Agent 这里，人只负责说清楚想要什么，至于背后调用了几个 App、换了几个模型，慢慢变成系统操心的事。只要机票别订错，用户大概也不会特意追问，刚才到底是哪五个 App 开了会。

App 当然还在。订票仍然需要航空公司和旅行平台，修图也依旧要调用具体的图像能力。只是对用户来说，这些 App 不一定还以一个个图标的形式出现，它们更像 Agent 背后的能力供应商：需要订酒店时被叫过来，用完以后再退回去。

这会带来一个很实际的变化——

过去，App 争夺的是下载量、桌面位置和用户打开的次数；如果 AI 成为新的入口，它们还得争取被系统选中。用户未必知道任务最后交给了谁，但谁控制着任务入口，谁就有更大的机会决定需求被送到哪里。

App Store 也不会因此失去分发、审核和支付的价值。开发者仍然需要上架软件，平台也仍然需要管理账号、权限和交易。只是当用户从「寻找软件」转向「直接交代任务」，应用商店可能不再是每次办事的第一站。

App 还在货架上。用户却开始绕过货架，直接找那个能替自己拿东西的人了。

AI 的「智商」，开始明码标价

当 App 逐渐退到 AI 背后，平台收钱的位置，也跟着向前挪了一步。

过去，用户先在应用商店里选中一款软件，再决定要不要下载、内购或者订阅。钱付给谁，买到什么，通常都很清楚。到了 AI 这里，收费可能发生在某一款 App 被调用之前。

用户购买的，也不一定还是一个叫得出名字的软件。可能是更聪明的模型、更高的每日额度，或者让 Agent 连续完成复杂任务的权限。至于任务背后调用了哪几个 App、用了哪一家模型，用户未必看得见。

图｜OpenAI

这套变化最现实的原因，还是成本。

一部手机卖出去以后，处理器、屏幕和摄像头的成本已经结清。云端 AI 却不一样，用户每生成一 张图片、总结一份文件 ，或者让 Agent 连续执行几个步骤，服务器都得继续工作。存储、网络、模型更新和第三方授权，也会跟着产生成本。

用户对 AI 功能的后续使用越多、粘性越强，这笔钱就越难一次性塞进手机售价里——毕竟你没法估算一个平均的使用量，然后统一加价，那只会让重度用户薅到羊毛，让轻度甚至反感 AI 的用户感觉被割韭菜。

聪明的做法，是像苹果以及不少国产 Android 厂商那样，先把端侧 AI 能力做到一个够格的水平。模型已经装进设备，本地完成一次总结或基础修图，任务不需要上云也就不会产生成本。因此，基础能力更适合跟着硬件长期提供；依赖大型云端模型、需要连续推理的功能，再去单独计算额度和费用。

图｜Apple

不过，有成本不等于一定要按月收费，一些精明的厂商可以把这笔钱提前计入手机售价，也可以设置一份免费额度，超出以后再收费。还可以随手机赠送一年会员，先让用户习惯这些功能，等免费期结束以后再决定是否续订。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手机厂商已经具备了把 AI 分层出售的条件。系统级 AI、手机账号、云服务和支付入口都掌握在平台手里，当用户先向 AI 交代任务，平台便能在任务被分发给具体 App 以前，判断该使用哪一级模型、允许调用多少次，以及分辨这项能力属于免费功能还是会员权益。

过去，应用商店负责摆放软件和收款，到了 AI Agent 这里，系统自己既是入口，也开始拥有划分免费与付费能力的权力。

现有产品已经出现了几种不同的做法。

Google 把 Google AI Pro 做成了 Pixel 10 Pro 系列的限期购机权益。符合条件的用户可以免费试用 12 个月。领取时绑定支付方式，试用结束以后，如果没有取消就继续扣款。这相当于把 AI 会员和手机一起送到用户手里，只是会员比手机更早出现「到期」这件事。

免费 12 个月听起来像薅羊毛。换个角度看，其实也只是把割韭菜的镰刀推迟了一年。

三星对于付费怎么搞还没完全想清楚，于是都先免费提供：自家的 Galaxy AI 基础功能继续免费，增强 AI 和第三方 AI 适用不同条款，并保留收费的可能。手机可以一直用，但其中某些更高级的 AI 能力，并没有得到明确的长期免费承诺。

vivo 和 OPPO 又提供了另外两种样本。vivo 先为部分 AI 功能设置使用次数，让额度成为一道看得见的边界；OPPO 则把端侧 AI 与高阶自动化智能体分开，后者直接采用付费模式——当然，厂商在 AI 付费方面还有更多操作，这里只举两个区别明显的例子。

把这些方案放在一起看，厂商正在尝试拆分三样东西：能用多久、能用多少次，以及能让 AI 做到什么程度——

Pixel 用限期会员划分时间，vivo 用次数限制额度，OPPO 用不同产品区分能力。三星暂时没有给出统一价目表，但也提前为增强功能和第三方服务留下了收费空间。

这些产品还没有形成一套统一的收费模式，却已经说明，AI 使用权可以从手机硬件里单独拆出来。

用户买下一部手机，获得的可能只是基础等级的智能。更强的模型、更长的记忆、更高的调用额度，以及能够连续执行任务Agent，仍然可以被包装成另一件商品。

图｜Apple

所以，所谓平台从「卖软件」走向「卖智能」，并不是说 App 会突然消失。变化发生在更上游：用户过去为一款工具付钱，以后还可能为系统调用这些工具、理解自己的要求并把事情办完而付钱。

手机买下来了，但其中一部分「聪明」，却未必会永远跟着它，除非你愿意多花钱。

手机是你的，AI 的智商却是租来的

买下一部 AI 手机以后，最让人别扭的情况可能是：硬件什么都没坏，手机却在会员到期的那一天，突然变成了「功能残缺」的状态。芯片还在，摄像头也照常工作。只是过去能够调用高级模型的修图、总结和自动操作，因为免费额度耗尽或赠送会员到期，开始要求用户续费。

条条大路通罗马。算力的账单，无论如何还是要摆到终端用户的面前。

类似的购买落差，汽车行业已经替手机演过一次了：宝马把座椅加热做成了付费解锁，尽管相关元器件早就做进车里了……这种做法在当年被喷奇葩，如今却已成为全行业标准操作。

手机 AI 很可能带来相似的感受。

发布会上，厂商用 AI 修图、实时总结和自动操作展示新机有多聪明。消费者也可能正是冲着这些功能，选择了价格更高的型号。可等免费会员或使用额度结束，广告里反复展示的能力，却开始受到限制。手机仍然是那部手机，使用体验却被会员期限切成了两段。

当然，座椅加热与手机 AI 功能有一处重要区别。

座椅加热的硬件已经装在车里，用户用或不用它根本不会对厂商产生成本。但 AI 不一样，每一次生成、推理或复杂任务，服务器都要消耗电力、水、内存、带宽资源工作。

因此，高级 AI 功能收费并非完全讲不通。

但我们更应该留意的，是厂商准备怎样把这件事卖给用户——

从保护消费者知情权的角度，我们认为：如果一项 AI 能力属于限期或限额免费，它就应该从发布会、产品页面到购买页面，都被清楚地标注出来。厂商不应毫无节制地将其营销为手机基础能力和卖点，再在 PPT 的小字或用户条款里补上一句「到期后可能收费」。

我们坚信：厂商营销的，就应该是用户买到的，100%，少一分都不应该。

如果你做的硬件产品和 AI 功能足够好，营销和商业模式制定也足够诚实，你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打动消费者，将他们转化为长期付费用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爱范儿”（ID：ifanr），作者：罗嘉阳，编辑：肖钦鹏 杜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