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 与北大合作的最新论文，掀开了Harness版鲸鱼的面纱。

名叫《A Programming Paradigm for Spatiotemporal Composability》，中文译为《一套处理时空可组合性的编程范式》。

听上去有点绕，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就好——

全文围绕Cordis展开，这是黑鲸的核心，一个可以随意插拔的「乐高底板」。

在这里，万物皆插件，万物可重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黑鲸」的开放程度如此之高，官方也如此鼓励大家搓插件、魔改Harness。

信息量爆炸的一篇论文，也是 DeepSeek Harness团队蓄力这么久的集大成之作吧，最终以大黑鲸的形式打了一场漂亮仗。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 DeepSeek 今年的第七篇论文，也是第N次和北大合作。

总共八十多页，我抱着论文从头到尾啃了一遍，大概整理出了几点Takeaway——

1、Cordis提供一套通用的动态组合语义。经过Context管理的组件可以动态加载、卸载，并自动回收其受管理的副作用。

2、数学根基来自类型论里两个经典概念，效应和余效应。

3、并非实验室玩具。这套设计已经在Koishi聊天机器人框架上跑了四年，超过4000个社区插件在生产环境里验证过。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服务于同一个野心——

自进化。

时间与空间，Harness自进化的两道坎

软件世界有一个反直觉的现实：大多数支持插件系统，卸载一个插件后，需要重启整个宿主进程。

这意味着，删掉的可能只是一个插件，陪着它一起重启的，却是所有已经加载的插件。

是的，「插」件，实际上插上去就拔不下来。

VSCode是典型案例。

论文表示，截至2026年6月9日，VSCode Marketplace排名前100的扩展中，87个包含可执行代码，一旦激活就无法在运行时单独卸载，禁用或删除后必须重启整个扩展宿主。

这不是VSCode一家的问题。论文指出，几乎所有的插件架构都存在这类缺陷，只不过程度不同。

这事儿放在普通插件系统里，已经够麻烦了，但如果成本只是重启的话，也还可以接受。

但在Agent的语境下，完全是另一个问题。

一个常规的马鞍，里面通常塞满了一堆东西：工具集、执行环境、权限控制、沙箱、会话状态、记忆系统……本身就是极度复杂的工程系统。

而如今，又遇上了「自进化AI」这个孙悟空，一不留神可能就自己给自己改没了。

这也是 DeepSeek 这篇论文切入自进化的角度：

未来的Agent可能会根据任务，自己生成一个工具，自己把工具装进运行时，发现有问题以后，再自己把它替换掉。

如果每次改一行代码，都要把整个进程重启，那之前积累的上下文、缓存，全部可能崩掉。

这叫时间可组合性。

如果模块之间的依赖靠每个模块自己打补丁，今天检查一下有没有A，明天猜一下B……一不留神就会引入循环依赖，等到重新加载时，就会爆雷。

这叫空间可组合性。

而这两个难点，也正是Cordis要解决的两个问题。

DeepSeek的解法

首先要补充两个数学知识点，也是这篇论文的两大理论支柱——

效应和余效应。

简单来说，效应刻画「程序对世界的影响」；余效应刻画「世界对程序的约束」。两者是对偶关系：效应系统丰富的是类型，余效应系统丰富的是上下文。

但有个问题，自进化AI语境下，框架是动态加载的。

经典效应/余效应是静态类型系统工具。

为了同时迈过时间与空间两道坎，团队将这两个概念，针对Agent运行时进行了一次适配升级——「可逆效应」和「反应式余效应」。

可逆效应（revertible effects），剑指时间维度。

核心定义只有一句话：每个对上下文的修改，都必须配一个显式的逆函数，这样，副作用就是可逆的。

加载插件时，每次修改状态都会把对应的逆函数记录下来，按顺序叠加成一条「撤销链」。

卸载插件时则反向执行这条链，系统状态就能精确恢复到插件加载之前的样子。

可以理解为一摞盘子，最后放上去的那只，先拿走。

这样，时间顺序就不会乱了。

反应式余效应（reactive coeffects）则负责空间维度。

在Cordis里，组件可以声明自己需要哪些依赖，从而实现依赖要可解析。

比如一个聊天插件说，我需要一个消息适配器和一个数据库。两个依赖都满足，它才进入ACTIVE。缺一个，它保持INACTIVE，不急着启动，也不先跑起来再因为空引用报错。

提供者出现，依赖者自动激活。提供者撤走，依赖者先停下来，等它把自己的effect撤回之后，提供者再完成卸载。

依赖提供方卸载了，依赖方自动停用；依赖重新上线，依赖方自动恢复。这个拓扑编排不靠开发者手写，从声明里自动推导。

两者结合，构成了Cordis的核心。

论文标题里「时空可组合性」的直观含义，就在这。

Koishi

所以，刚刚说的这些，有经过实践验证码？

有。

而且体量还不小。

论文用来做实验验证的，是一个叫Koishi的聊天机器人框架。

Koishi基于Cordis构建，四年积累了超过4000个社区插件，覆盖即时通讯适配器、数据库驱动、管理控制台和各类用户功能。

GitHub显示，Koishi是一个跨平台、可扩展、高性能的聊天机器人框架。

它的名字和图标设计来源于来源于东方Project中的角色古明地恋(Komeiji Koishi)。

古明地恋是一个会做出无意识举动的角色，取这个名字既象征着聊天机器人的主题，也蕴含了开发者为之倾注的热爱。

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份README了。

那Cordis是什么？

Koishi作者表示，Cordis的名字来源于拉丁语的心，Koishi的一切都从Cordis开始。

作为一个元框架，Cordis并不耦合任何具体的领域或场景。

它所提供的能力是大多数框架都不足为奇的——插件系统，但在这个系统背后却是大多数框架都没有达成的目标：可逆性。

还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希望它能成为未来软件(至少是我开发的软件)的核心。

四年过去， DeepSeek 这篇论文，给出了验证。

首先是时间维度的验证。

在Koishi里，管理员可以从控制台禁用一个插件，插件对系统的影响会原地撤回，其他插件继续工作。

开发时，插件修改并保存后，会重新应用被修改的插件，缓存和连接保持不动。

接着是空间维度的验证。

Koishi生态里，IM适配器提供消息平台接入，数据库驱动提供持久化存储，功能插件声明这些为依赖直接访问。

实际运行过程中，切换存储后端或重连适配器时，只有依赖发生了实际变化的插件才会被重新激活，依赖没变的插件纹丝不动。

要知道，这些插件通常是不同作者独立开发的，彼此之间唯一的协调就是Cordis强调的那个反应式余效应。

这说明，一套动态组合规则，确实能在由不同作者贡献的开放插件生态里工作。

但论文也没有把这个案例包装成一个完美demo。

团队承认，目前只有Koishi单一生态、TypeScript单一语言的验证数据，缺乏与替代架构的受控对比……

但最重要的还是指出了一条新方向吧，一套服务于自进化的Agent Harness基础施。

而今发布的 DeepSeek Harness，正是Koishi Cordis的升级版。

论文作者介绍

最后照例聊聊论文作者。

共有三位，横跨北大和 DeepSeek 。

一作叫Yifan Shi，来自北京大学，同时也是 DeepSeek 成员。

一通深挖后发现，原来早在 DeepSeek V3 Technical Report的中，便曾出现过他的名字。

这篇新论文里那个用来验证的项目——Koishi——也是出自他之手。

看得出来对「shi」有很强执念了，本名叫Yifan Shi、项目叫Koishi、GitHub名叫Shigma。

（doge）

回归正题。

Koishi是个四年前的仓库，如今已有5.7K星星。可以说，这是一切的源头。

因为Cordis的概念，也是在Koishi里提出来的。

2023年，Shigma给Koishi官方文档写了一篇设计文章，题目叫可逆的插件系统，几乎就是这篇新论文的祖宗。

张伟（Wei Zhang），同样来自北京大学，是北大计算机学院软件研究所的副教授。

学院官网显示，张伟的研究领域主要涵盖软件工程、程序设计语言。

1999年，他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工程热物理专业本科毕业。随后转向计算机方向，2002年获得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

硕士毕业后，张伟进入北京大学继续攻读博士，并于2006年获得计算机软件与理论博士学位。

博士毕业之后，他直接留在北京大学任职，此后一直从事软件工程、程序设计语言等方向的研究和教学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2021年的ASE，张伟便和Yifan Shi合作过。

2024年，两人又一起发了ICSME 论文Focused: An Approach to Framework-oriented Cross-language Link Specification and Detection。

最后就是老熟人了。

崔添翼， DeepSeek Harness团队负责人。本科毕业于浙江大学计算机系，梁文锋学弟。

上学期间，崔添翼曾因NOIP/信息学竞赛保送浙大，还6次拿下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亚洲区域赛金牌。

毕业后，他又先后在Jane Street香港和纽约办公室工作9年。

论文链接：https://github.com/cordiverse/paperKoishi：https://github.com/koishijs/koishi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量子位”，作者：J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