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中国股市出现结构性分化:曾受追捧的互联网、新造车、茶饮等高增长公司被市场称为“老登股”,因增量见顶、盈利承压而估值大幅回落;与此同时,AI产业链公司如长鑫科技、寒武纪、宇树科技等凭借算力、模型和机器人概念获得超高估值。7月AI板块回调后资金回流老公司,但其重获认可需依赖AI赋能下的实际订单、利润改善或成本优化,而非单纯故事驱动。
股票买的是预期,一家公司值多少钱,从来不取决于它现在赚多少,而是取决于市场相信它以后能赚多少。2026年的中国股市,把这一点推向了极致。
宇树科技于8月10日启动申购,发行价150.8元。一家一季度扣非净利润还在下滑的公司,市盈率是219倍,而它所在的通用设备制造行业平均市盈率只有38倍。到8月17日,长鑫科技市值(4.1万亿元)位居A股市值第一。再往前,寒武纪市值一度突破了万亿。
几年前上市的快手,以及一年前上市的蜜雪冰城,也曾获得类似的估值待遇。那时市场为门店、销量和用户规模支付溢价;如今,换成了算力、模型和机器人。
当年被追捧的公司,现在上了“老登股”名单。“老登”这个词在股市里传开,源于2025年9月围绕中际旭创估值的一场争论。白酒、煤炭、银行等传统龙头最早被这样称呼,后来互联网平台、茶饮和造车新势力也算在内。本文所说的“老登股”,主要指曾经拥有高增长、高估值和高关注度、如今却被市场要求重新证明自己的科技、互联网、消费及新造车公司。
7月还发生了一件让局面更复杂的事:AI板块大幅回落,曾经被冷落的互联网、消费和新造车公司反弹。火凤资本合伙人陈悦天把这看成两类资金的切换:一类寻找确定性,另一类追逐想象力。前者看基本面和现金流,后者押注AI产业链的远期空间。
本文想讨论的是:老登股为什么掉队,新主角是怎么上位的?更重要的是,AI新贵的上位给老公司提出了新问题:过去积累的产品、渠道和产业能力,能否转化为AI时代的订单和利润?
老公司的失宠和新贵的上位,首先是因为资本的定价标准变了。过去市场认可规模增长和收入增速,现在关注投入能否换来利润和现金流。
2026年上半年,一批曾经的核心资产股价跌到了多年来的低点。6月下旬,美团盘中跌到63.65港元,创2024年2月以来新低。比亚迪较2025年5月的历史高点一度回撤超过五成。7月23日,零跑汽车董事长朱江明在访谈中表示,零跑4大产品线,任何一条产品线单独拿出来都值500亿,加起来应该值2000亿。而零跑当前的市值是595.5亿港元。
五年前,它们是基金经理配置里的核心资产,是港股互联网板块的压舱石。华创资本创始合伙人熊伟铭记得, 更早之前, 2004年高盛发布金砖四国报告之后,整个华尔街都在上调中国资产的估值,至少给25%到50%的溢价,对新浪、搜狐、网易这些还不盈利的公司,忍受度极高。到2021年,这批公司相继达到了各自的历史最高点。
增量市场变成了存量市场,竞争的方式跟着变了,这是“老登股”估值下滑的直接原因。
互联网板块最明显。外卖大战打响后,美团单季经调整净亏损一度达到160亿元。到今年上半年,美团、京东、阿里先后跌破100港元。
在蓝水资本首席投资官李泽铭看来,这几家互联网大厂的经营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业务有起落,横向比还算平稳,市值下跌主要是市场偏好变了。


新造车的处境也类似,销量已经换不来对应的估值上涨。零跑销量一路走高,7月突破10万辆,但股价仍低于发行价;价格战把行业利润率压到3.2%,零跑、小鹏、小米的股价也从2025年的高位回落。市场开始重点关注单车利润、毛利率和资金消耗。


茶饮和新消费的估值收缩更快。
蜜雪集团海外扩店碰到瓶颈,市值较2025年6月高点减少约1500亿港元。奈雪的茶转向降价求生,股价只剩七毛四。李泽铭提到,茶饮早期更多靠情绪推动,所以爆发快、下跌也快。陈悦天认为,同质化、扩张边际递减和新品缺乏长期壁垒,是行业估值回落的根本原因。
泡泡玛特和老铺黄金也经历了从高增长叙事到估值回归的过程。泡泡玛特从2024年的低点涨了七倍,2025年三季度创下高点后又明显回落;老铺黄金上市后最多涨了十几倍,这一年跌回去大半。但这两家公司与茶饮的区别在于:市场认为它们有让消费者反复购买的价值,比如IP、体验,或者真正有差异的产品。


陈悦天从身边的投资和企业经营观察到更大的背景:经济正在换轨,旧增长模式承压,新增长模式还没有完全接上。熊伟铭也告诉「定焦One」,过去每年增长二三十个百分点的公司就配得上高估值,今天不增长十倍,就不在风险资金的视野里了,互联网平台和消费行业从“growth market”变成了“value market”。
进入2026年,资金开始集中追逐AI相关资产,老登股普遍面临估值压力。
7月,市场行情突然转向了。资金为什么在不同类型资产之间重新定价?这要从AI行情此前为何能够持续上涨说起。
起点是2025年初,
但估值抬升过快的现象也同时存在。AI产业链上的主要公司在今年先后被资金推高,6月达到阶段性高点。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智谱和寒武纪市值先后突破万亿元;即使7月AI板块出现调整,到8月17日,长鑫科技市值已突破4.1万亿元,成为A股市值第一。
正景资本投资合伙人刘雨佳表示,从横向对比看,长鑫的市盈率明显高于美光、海力士、三星。长鑫本身有基本面支撑,而国产存储的稀缺性和市场的热烈反应,也使其定价在基本面支撑之上进一步抬升。

转折集中发生在7月。7月2日,美股AI板块大跌。7月17日,


那一个月,A股和港股的AI资产普遍承压。科创50最大回撤30%,新易盛从高点最多跌了近六成,寒武纪市值跌回万亿元以下。港股大模型新股的波动更大:智谱解禁比例较小,解禁当天股价反而上涨;相比之下,
这轮下跌有三层原因:第一,前期涨幅过大,部分资金选择获利了结;第二,AI资本开支增长远快于下游收入,市场开始关注“投入产出比是否成立”;第三,港股大模型新股上市初期流通盘较低,解禁、套现和再融资带来新增筹码,进一步放大了股价波动。
李泽铭补充了一个估值机制的背景:AI应用都不盈利,估值基本按收入算,市场用ARR来算PS,收入做大,估值就能上去。有短期融资或上市需求的公司,自然更倾向于先把收入做大。他解释,智谱、

把时间拉长看,7月的调整并没有改变A股算力和光模块自2025年以来的上行趋势,更像一次对估值水平和持仓结构的重新评估。刘雨佳解释称,光模块是过去大半年市场定价相对充分的环节,机构持仓也较为集中,股价已较充分反映对未来需求的预期,因此回调出现得更快。港股大模型公司的波动相对更大,也反映出市场对不同业务模式想象空间的判断存在差异。
撤出来的资金流向了之前跌得足够多、估值相对较低的老公司。美团一个月反弹近四成,阿里涨幅接近三成,京东涨幅相对有限,几家公司一度重新站到100港元以上。到8月第二周,腾讯、京东等又出现回落,说明这轮上涨只是之前下跌的修复。南向资金5月一度转为净流出,7月则大幅回流,说明资金正在不同板块之间重新配置。李泽铭判断,恒指回到两万六,这一轮资金回流和估值修复已经接近尾声。
7月的变化说明,市场不会只为故事付钱,也不会永远冷落能赚钱的公司。资金愿意买入老登股,只能说明这些公司在当前价格下具备阶段性吸引力;要真正被重新定价,还需要新的订单、收入和利润来验证。
老登股大致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AI与主营业务深度结合的平台公司;第二类,是不一定把AI做成独立业务,但能够利用新技术改善原有业务效率的公司;第三类,是暂时没有清晰AI逻辑,只能依靠主营业务恢复增长的消费和新造车公司。
前两类是可能被重新定价的公司。
第一类公司的优势是已经拥有用户、渠道、数据和商业化入口,AI不需要从零开始寻找应用场景。阿里、腾讯虽然也被调侃为“老登”,但一直在跟着技术变化走。阿里在大模型和产品入口上的进展被重新关注,腾讯也凭借元宝改善了此前“AI落后”的印象。
对这类平台公司,市场要看的不只是模型能力。只有当AI能够降低获客成本、提高转化效率、增加企业客户付费,或者带动原有业务的使用频率,入口优势才会转化为估值优势。
快手可灵已经产生收入,但仍在亏损,说明单一应用盈利更难:Token价格下降可能扩大使用量,但每次调用都有推理、GPU和电力成本,最终能否盈利仍取决于持续付费和推理成本控制。
第二类公司的重点是,利用AI改善研发、生产、营销、客服和供应链等环节,提高主业的效率或公司降本。网易、美团、京东都算这一类。
第三类公司包括部分茶饮、消费和新造车。如果AI没有进入产品和经营流程,主业又没有恢复增长,没有业绩依据,股价短期上涨只是跌幅过大后的修复。
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机会,而是需要依靠另一套指标证明自己。新造车公司要证明销量增长能够转化为单车利润、毛利率改善和更低的资金消耗;茶饮和消费公司则要证明门店扩张仍有回报,产品具有持续复购价值,品牌和渠道能够形成竞争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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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产出比,是这三类公司都要面对的问题。李泽铭指出,这一轮AI的收入增量确实超出预期,但投入增长也远远超过收入增长,二者并不匹配,“市场可以忍受,可能你今年收不回成本,但你要让市场看到有收回成本的可行性跟希望。”
最近一轮美股七姐妹财报提供了一个对照:谷歌和Meta在加大AI投入的同时,费用和现金流压力上升,财报发布后股价下跌;亚马逊和微软虽然同样投入巨大,却因为AWS、Azure、订单和AI相关收入增长更快,获得市场认可。市场不反对高投入,真正不能接受的是钱已经花出去,却看不到收入、利润和现金流改善的路径。
对于中国公司,不同公司的侧重点也不一样。工业富联、浪潮信息等靠近算力订单的公司,首先要证明AI需求是真实的,订单不是短期补库存;互联网平台公司要证明,AI能否借助原有客户和渠道进入云业务、广告和企业服务;模型公司要验证融资之外的收入和成本路径;应用公司则要证明付费能够覆盖成本。
在中国市场,这个过程可能更慢。熊伟铭认为,美国更缺生产力,AI正好补上这一缺口;中国并不缺AI能力,真正稀缺的是足够强的市场需求和付费生态。大模型较长时间内可能主要服务企业和政府客户,真正的大机会可能要等它进入具体行业,形成像当年短信那样低价、普及、人人都付得起的应用。陈悦天把当前阶段比作2000年的互联网:大家都在使用,并不代表公司已经收到钱;移动互联网后来跑通,是因为它把线下已经赚钱的生意搬到了线上。
因此,老登股真正的机会,不是讲一个AI包装下的新故事,而是用已有资源更快拿到订单、改善利润或降低成本。AI新贵可以先凭模型、用户和远期空间获得估值,成熟公司却必须更快拿出结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定焦One”,作者:金玙璠,编辑:魏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