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腾讯、字节、阿里等中国科技巨头正密集布局AI办公Agent领域,以WorkBuddy、豆包工作、TRAE等产品为标志,开启Agent时代‘大会战’。文章指出,国产模型能力突破与成本下降是爆发关键,办公Agent因算力可控、商业可行、高价值入口属性成为战略焦点。巨头押注本质是争夺未来生产力‘船票’——即基础设施级服务与基础大模型能力,而非用户平台;创业公司则依托开源模型生态,在垂直场景和分布式Agent架构中寻找新机会。
「这仗打错了,最多是白烧几十亿;但如果不打,可能是生死问题。」
这是创新工场联合首席执行官、管理合伙人汪华对大厂重金押注 AI 办公的判断。
2026 年的这个夏天,中国科技巨头发起了 Agent 时代第一场「战役」:
巨头为何会集体兴奋?AI 办公的背后他们在思考什么?在争夺什么?最近,极客公园邀请了汪华、Floatboat.ai 创始人兼 CEO 谭少卿一起来聊一聊。
今年初那场「小龙虾热」,本质上只是一场极客的自我狂欢。谭少卿说,「它是个过渡产品」,属于三类产品分层中的「极客产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大众化路线。模型不够强、配置门槛高、Harness 不成熟,把普通用户挡在门外。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最近几个月。汪华认为,国产模型是最近才真正跨过了那道坎。GLM-5.3-Flash、
现在,才是中国 Agent 爆发的真正原点。
这里面有一个反直觉的逻辑:移动互联网时代,千万月活根本不值得巨头兴师动众,但这次大厂已经开始了一场「大会战」。
汪华说,背后的驱动力是恐惧。年初 Claude Code 还没到千万月活时,ARR 就已经达到 200 亿美金了。这意味着,未来的高价值经济入口,可能不建立在高日活之上。法律、财务这类高价值的专业工作,一旦被 Agent 重新定义,丢掉的不是用户规模,而是整个赛道的船票。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因素是算力。C 端产品比如
巨头进新战场,常被认为自带优势。但这次不一样。汪华说,「巨头唯一的壁垒其实只有钱,而钱能兑换的仅仅是算力。过去积累的数据和用户,不会自动转化成新赛道的优势,庞大组织架构反而会极大抵消资金优势」。
虽然巨头已经下场,但汪华认为,中国创业者有一个很大优势,距离中国开源模型更近。「大家在一个圈子里,私下交流多,最懂怎么在这些开源模型上做微调、建生态,那就能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创业者建立一些优势。」
进入 Agent 时代,巨头们都在争夺通往未来的船票。汪华说,「船票」其实只有两张:成为水电煤般的基础设施,以及掌握基础模型。至于用户平台层面的船票,很可能根本不存在了,因为 Agent 本质上「是一种能力、一种智力、一种计算形态」,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圈养的平台。
谭少卿从产品实践里看到了更远的东西:当 Agent 具备主动性,甚至开始向 CTO、COO 的角色过渡时,连
巨头们这一次冲进 AI 办公战场,多少带着一点恐惧:怕错过新入口,怕丢掉下一代生产力的船票。但有意思的是,他们在重兵投入的同时,也无意中完成了市场教育,让更多用户第一次真正理解,Agent 不只是聊天工具,而是能干活的生产力系统。
而创业公司并没有因此被挤到墙角。相反,在巨头照亮市场之后,它们反而看见了更多细分机会:更垂直的场景、更灵活的产品形态。
以下是极客公园创始人&总裁张鹏和汪华、谭少卿的对话内容,部分有删减。
张鹏:近期腾讯、字节、阿里等大厂在 AI 办公领域的动作非常密集。你们怎么看他们最近的系列动作?
汪华:我觉得这事特别好。有了大厂来推动,包括他们愿意补贴,才能真正开启中国 Agent 领域的「ChatGPT 时刻」。
之前大家用
现在大厂把 Agent 包装得非常易用,把 PPT、绘画、办公等场景预设好了,花力气把它推给了至少千万用户,相当于给全市场做了一次 Agent 普及教育。除了教育层面,用的人多了,各种应用场景也会被开发出来。
跟今年上半年小龙虾那波相比,还有一个关键不同,是国产模型是最近才真正跨过了那道坎。倒退三个月,国产模型的指令遵循能力还不够。同时,GLM-5.3-Flash、
大厂推动 Agent 普及,对创业公司同样是巨大的利好。如果没有大厂去教育市场,创业公司自己拓荒太难了。现在,才是中国 Agent 爆发的真正原点。
张鹏:怎么理解从小龙虾到
汪华:小龙虾热的时候我们也聊过,结论是它太复杂了,没法直接给普通用户用。但那波热潮让所有人,尤其是年轻科技爱好者,第一次亲手摸到了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大家都想尝试,但最后卡在几个地方:一个是模型不够强,当时只有 Opus 4.6 能用但又慢又贵;二是配置门槛太高,普通人搞不定 Linux 环境;三是 Harness 也非常不成熟。
现在完全不同了。模型和 Harness 每一两个月就在飞跃,现在 Opus 4.6 已经被随便「吊打」。更关键的是,普通人需要的是云化,不用自己在本地配置,云端配好直接用。现在的 Codex、Claude Code、
从小龙虾到
很多人认为这是创业公司的事,但并非如此。创业公司可以在海外做开源,但如果要做消费级、工业化的消费级产品,还得解决流量冷启动、数据积累这一整套问题,可能还是大厂,他们有流量、有资源。
张鹏:小龙虾火了之后,对你们有什么启发?怎么看现在巨头纷纷入场 AI 办公这件事?
谭少卿:我们做得比较早,去年 7 月就发现模型能力在长程任务上已经足够好。但面向普通知识工作者,市场上缺一个原生的「工作台」产品,所以我们就切入了这个方向。
小龙虾今年爆火的价值在于让大众第一次看到,Agent 可以后台 24 小时运行,发个任务就能跑,哪怕经常崩溃、又贵又慢。包括 ClaudeCowork 的发布,这对我们是特别好的事情,它证明了这个方向是可能的,我们第一轮融资就是在 ClaudeCowork 发布之后完成的,我们做的更早,跟它同天发布。
但我们判断当前的 Cowork 类的产品是过渡形态。因为 Cowork 本质上还是以人为中心,随着 Harness 价值的显现,Agent 长程能力越来越强,未来会过渡到以 Agent 为中心,产品形态、交互设计都会不一样。
张鹏:这对投资人的决策有影响吗?
谭少卿:之前从这个角度切入是反常识的,大家觉得这该是个通用赛道而不是垂直 Agent,而且软件演进路径是从软件到 SaaS 到 Agent,从桌面端切入好像是「开历史倒车」。但 ClaudeCowork 发布后,外界对这个路线开始有了认知。
我们把产品分成三类:极客产品、专家产品、大众产品。小龙虾属于极客产品,虽然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走这条路,但它让大众看到了可能性。
巨头入场,也是在帮我们教育市场。我们产品今年 1 月公测时,有用户抱怨积分用得太快。但当我们做用户访谈的时候问他任务满不满意,他说很满意,超出预期。再问干了什么工作,往往是实习生需要干半个月的工作量。当时只是没把价格锚定到生产力上,所以大家还是觉得贵。现在各类 Work 产品,让更多人知道了 Agent 真能解决问题,对我们是好事。
汪华:我特别希望这次巨头能教育中国用户交月费。以前,中国用户交月费不能超过 10 块钱,而美国用户为产品付费几十美金是常态,工作类甚至 50-100 美金。中国这么多年的免费模式,导致付费习惯一直起不来,而广告和交易支撑的商业模式,在商业模式上天生就有局限性,不是每种产品都适合这套逻辑。
张鹏:你认为到什么条件下,你会认为付费习惯基本建立起来了?
汪华:现在已经有很好的趋势了。虽然还是一小部分人,但程序员和专家用户,已经能坦然接受 68、98 元这个档位的月费。相比以前,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中国用户以前的付费习惯,其实是被巨头抢用户的免费模式毁掉的。中国用户不是不爱付钱,你看 Steam 上 30% 都是中国玩家,巨头的生态是能培养习惯的。
现在大厂做 AI 办公,骨子里还是以前打用户量、算 ARPU、做入口的那套思维,并不是真正的「以 Agent 为中心」。唯一的好处是,因为 Agent 需要算力成本,他们没法再搞纯免费了,必须正儿八经推付费模式。这算是把以前毁掉的习惯又慢慢拉回来了。
谭少卿:确实如此。我们产品一开始主打海外,定价 40 美金一个月,没对国内外用户做价格区分。我们就是想验证,用户愿不愿意为好产品付比较高的价格。结果发现国内用户的付费习惯远超预期。有些重度用户一天甚至能充值两三千块钱,他们是真的把 Agent 当作生产力工具在用,而不是传统软件。
最近我们选了
张鹏:从个人的视角,怎么看
谭少卿:这类产品的交互逻辑,基本是从 Coding 场景演变过来的。进去先看到一个 Chat 面板,然后选一个项目文件夹开始工作。但大部分知识工作者的文件系统其实是半结构化的,不会把一份工作相关完全塞进一个文件夹,只有程序员才习惯把所有代码扔进一个目录下面。所以这个交互形态,没什么实质创新,只是把 Coding 的逻辑照搬过来。
真正让大厂资源开始发挥作用的转折点,是把 Skills(包括原来 GPTs 那种形态)包装成「专家」模式。这么做的好处是小白用户更容易理解。小白用户面对一个输入框可能完全不知道该干嘛,但「找个专家」这个概念他能秒懂。虽然这通常会拉低模型智能和 Harness 本身的表现,但也拉低了用户理解产品的门槛。一旦跨过这个门槛,巨头的运营和投放能力就能真正发挥作用。
在这个基础上,
有意思的是,从几家产品官网就能看出各家的文化背景差异:
张鹏:我们推导一下,为什么
汪华:实话说,我不知道。年初小龙虾那波热潮,其实是飞书吃到了最大的红利,他们当时也投入了很大精力做相关产品,但确实没跑出来。
其实大厂内部很多团队在赛马,字节有一批,腾讯也有一批,但字节这批没跑出来。
更关键的一点,可能是腾讯在模型选择上更开放。
字节的模型也有短板,这在
张鹏:可以选择不同的模型,现阶段是吸引用户的点吗?
谭少卿:坦白讲,对非专家用户来说,选模型这件事其实挺让人懵的。我们从产品早期到现在,一直保留让用户选模型的选项,核心原因是模型之间的差异依然非常大。日常办公用
只要产品还允许自选模型,就说明模型能力还没有收敛到一家独大。我们判断这会是个比较长期的状态。因为还有新的变量出来。目前,训练和蒸馏技术越来越成熟,任务越长越重要,Harness 越重要。比如很多用户反馈 Fable 5 在编程上不用提示词就特别强,但做非编程任务时会觉得智能下降了,就因为它模型的训练越来越多地对齐在自己的 Harness 上。同时,办公、Coding、世界模型,这几场仗都还没打完。模型厂也不是无限弹药的,专注于当前办公产品的资源其实也有限。
二是供给会越来越充足。大家都可以在基础模型上针对特定领域做后训练,通常都能比原始基模表现更好。我们也接触到一些还没在市面发布的基模,所以供给端只会越来越丰富。
另外,我们在产品协同上选择了和巨头完全不同的「分布式模式」。我们赌的是这次变革本身的特性:Agent 的 Coding 能力很强,我们赌的是这次变革本身的特性:AI Agent 的能力不同于以往的技术,它能够根据用户的场景去自我编程、改进,从而让用户不必捆绑于具体的软件和 SaaS 平台。
现在数据其实是分布式的,大家并不关心文档是在飞书、Google Docs,还是存在本地,因为 Agent 全都能访问。所以这些边界被淡化掉了,用户的迁移成本也没那么高了。
正因为如此,分布式的供给才有了可能性。大量中小企业和个人用户,本来就没有谁真心愿意把数据锁死在一个平台上,他们更愿意让数据回归到自己手里。
同时,硬件端也出现了巨大变量。现在的 Mac 顶配电脑跑 27B 甚至 70B 的本地模型已经没问题。我们判断,未来很可能会重演早期 PC 时代的演进路径,算力供给将从中心化回归到个人终端。有可能到年底或明年年初,我们会看到消费级设备上也能跑出可以驱动 Agent 的能力。
张鹏:移动互联网时代,千万月活根本不值得巨头去打会战。为什么腾讯会重金加持?背后的战略思考是什么?
汪华:我觉得首先是恐惧。千万月活确实不多,但你要知道,年初 Claude Code 还没到千万月活时,ARR(年度经常性收入)就已经达到 200 亿美金了。
腾讯的逻辑大概是两点:第一,当年
而且对国内公司来说,现在算力已经没法像海外那样大规模投,美国那几家一年 CAPEX 就是 2000 亿美金级别。相比之下,国内打应用层的仗,真不算什么大的负担。
张鹏:这个视角很有意思。巨头需要把投资变成未来的资产和能力,否则护城河就会变窄或消失。那应用层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汪华:而且办公场景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算力可控。
像
而办公 Agent 处于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既能体现大模型的能力,又有实际价值和未来的高溢价空间,同时用户规模又不会像 C 端产品那样失控。加上它还能收点费,跑通商业模式,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战场。
我觉得并不是腾讯一开始就想得有多清楚。他们内部肯定有很多团队在赛马。那些算力成本太高、用户反响不好,或者商业模式不成立的项目,在过程中自然就死掉了。

张鹏:前段时间字节做了一个组织调整,飞书被划到了
汪华:小龙虾刚火的时候,我跟飞书的一些同学聊过。当时他们内部就在推一个项目,把飞书完全 Agent 化,让飞书能通过命令行、MCP 或接口的方式被 Agent 或小龙虾调用。我当时提了一个观点,跟他们说想法类似:整个 Office、飞书界面,对于用户创造价值或内容而言,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举个极端例子,Cursor 刚出来时,编程还需要一个用户界面,能看到所有代码,旁边输点命令做补全。但用户只想要一段能跑起来的程序,而不是一个复杂的编程界面。Claude Code 就是第一个放弃 GUI 编程交互界面的产品,你直接告诉它要什么,它直接把结果递给你。
长期来看,对飞书这样的产品,用户要的是文档协同和工作结果,不是一个 Word 编辑界面。所以我当时判断,飞书会变成一个被 Agent 调用的引擎,而不是被人直接使用的东西。
如果飞书将来真的变成一个可以被 Agent 调用的引擎,大部分界面会进一步简化,那把它挂到
在 Agent 时代,软件的交互界面会发生巨大变化。软件不再向人类暴露复杂度,而是退居幕后。人不再需要痛苦地去学习和使用软件,只需下达意图,Agent 负责操作执行,最后直接把结果递送给你。
张鹏:当字节、腾讯这些巨头进入 AI 办公战场,对创业者接下来的方向或动作有什么影响?
谭少卿:坦白讲,对我们会有一些影响。感谢巨头入场来教育市场,以及让我们坚定的开放中立生态位在不断被证实。
首先,我们认为这次 AI 变革更像 PC 早期,是从生产力领域先启动的,而不是像移动互联网那样从娱乐消费开始。所以我们现阶段的产品定位是「办公 Agent 工作站」,里面可以驻留多个 Agent 协同工作,甚至可以拉它们进飞书、钉钉。
我们最开始完全瞄准海外市场,定价也比较贵。但国内发布后,我们发现用户的付费意愿其实很不错。一部分是对上限有极高追求的高净值专家用户,来自于 ClaudeCode、Codex,当然也包括 Workbuddy 的用户,他们最能感知到 Agent 能力的强弱;另一部分是刚入门的小白,因为我们的交互兼容了传统习惯,把文件管理器、编辑器、浏览器原生集成进来了,但在底层上是非常 Agent-first 的。所以这两个月我们开始认真做国内市场。
还有一个点,是 Pro-C 用户和一些中小 B 端用户,工作模式其实高度一致,只是组织密度不一样。一个专家用户做策划、做内容、做推广,跟企业内很多岗位做的事类似。这套模式在 Agent 里是可以被持续优化的,它是共通的。
这带来一个新变化:B 端和 C 端开始融合了。以前在国内定制化成本很高,导致很难规模化,边际成本曲线非常陡。但我们现在整个 Harness 是自适应的,在各个垂直场景里,边际成本的斜率没有那么陡了。
这也改变了我们原来的立场:以前坚决不碰 B 端,是怕陷入定制泥潭,没法保证技术高强度投入去保持领先;现在 B 端和 C 端这件事融合到了一起,这条路变得可能了。
张鹏:在这个新时代,巨头到底面临什么考验?他们过去的优势,哪些失效了?哪些依旧有优势?
汪华:以美国市场为例,巨头并没有体现出绝对的优势。他们唯一的壁垒其实只有钱,而钱能兑换的仅仅是算力。
现在云厂商的基础设施和开源框架非常成熟,训练一个原生模型,只需要十几个核心研究员配上几十人的外围团队。Google 动辄上千人的团队,并没有体现出比几十人更大的优势,庞大的组织架构会极大抵消资金优势。大厂过去积累的数据和用户,并不会自动转化成新赛道的优势。像
再有就是,AI 时代的计算和生产力工具,没有像互联网平台那样走向中心化。中国 Agent 还相对比较早,美国的 Agent 生态早就演化出了非常丰富的层次:第一层是跟中国办公场景接近的,类似微软 Office 365、Google Docs 里的办公 Agent;第二层是真正意义上的通用 Agent,以编程为主但早已超出编程范畴,Claude 和 Codex 都是万能 Agent 入口。
第三层主要包括两种:一种是垂直行业的,像 Harvey 那样做法律、医疗、研发这些垂直或功能性 Agent;另一种是企业内部私有化部署的 Agent,连接企业内部数据和本地上下文。这两类在美国都已经有一大批估值百亿美金的创业公司。
这波浪潮虽然以 coding 为主,但哪怕是做 coding,也有很多是在企业内部连接自己的代码库和上下文来做的,而不是直接用 Codex、Claude Code 这类通用工具。Claude 有 70% 的收入来自 API,连的就是垂直和企业 Agent,不是那些通用 Agent。这 70%中大约 7 成依然是 Coding,但已经有 3 成是非 Coding 了,而且最近 Codex 的调研报告显示,Coding 虽然还是主流,但增长最快的已经是非 Coding 部分。
张鹏:从最早 Coding 是唯一的轴线,到现在 Non-Coding 等多元化场景开始快速发展,这个信号是很值得关注。
汪华:没错。做垂直领域,创业公司能做的事情很多,大厂未必做得好。Harvey 前段时间微调了
中国的开源模型现在是创业公司最大的红利。如果说微调
张鹏:巨头虽然有钱,但如何才能变成未来的肌肉和资产?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投创业者。所以巨头们除了烧钱之外,也应该更积极的去投资创业者。
汪华:特别认同。美国跑出来的 Agent 创业公司,背后一半的资金都来自巨头。连 OpenAI 和 Claude 最大的金主也是大厂。美国巨头虽然在应用层没做出具有统治力的产品,但他们砸重金做基建、算力、云,把基础工作做的特别好,让创业公司能轻松生长。
我觉得中国创业者有一个很大的优势,是离优秀的国产开源模型最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全球的企业级应用,尤其是垂直领域的 Agent,大概率都会基于中国的开源模型来做。因为在海外,只有极少数顶级 500 强企业,才请得起 OpenAI 去做私有化部署和微调。剩下的海量企业,只能指望开源生态。
中国创业者和中国开源模型都在一个圈子里,私下交流多,最懂怎么在这些开源模型上做微调、建生态,那就能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创业者建立一些优势。
说句实在的,模型本身是可以被借鉴、蒸馏和获取训练轨迹的。所以,开源模型永远不可能被闭源模型甩开太大的差距。
张鹏:你预计巨头们会在这上面准备花多少钱?这会是一场什么级别的战役?
汪华:我觉得 AI 办公这场仗打不了太大。不是他们不想打,而是现实条件限制。这些巨头都是上市公司,得做得比较合规,这就意味着必须用国内算力,数据不能出境。
珍稀的算力还要拿去做模型训练、模型微调,同时又要打 AI 办公,资源根本不够分。
反而是
未来如果国产算力真的起来了,大厂为了避免掉队,必须砸重金去建算力中心。基建要花钱,模型要花钱,巨头家里其实也没有余粮去打应用层的无限游戏。相比之下,美国的情况完全不同。因为算力供给充足,美国几家巨头已经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发债、发股,把每年上千亿美金的纯利润,硬生生打成了负现金流,都在全力押注。
国内因为算力供给的硬约束,这场仗反而打得没有海外那么惨烈。
张鹏:美国 Agent 领域经常会看到比较令人震惊的投资或者进展,国内似乎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汪华:国内生产力和企业应用这波,起得确实没美国快,本质上是在为过去那些年被毁掉的付费习惯「还债」,以及畸形 SaaS 市场欠下的债。
当年国内的企业服务,名义上是 SaaS,实际上都在靠收定制费、服务费活着。用户也没被培养出付费习惯,也没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销售通路。当年做企业销售,大家为了抢用户量,同样的企业软件坐席,这家报 200 万,那家直接报 20 万,最后企业就觉得这软件根本不值钱。
在美国,创业公司只要做出一个好 Demo,靠现成的渠道就能迅速铺开,不需要养庞大的销售团队;但在国内,这就难得多。
但我觉得这一次不一样,整个环境确实在变好,大公司终于开始正儿八经收费了。现在算力成本和 Token 都很贵,巨头们也没法像过去那样无底线地打价格战了。这对整个行业的商业化生态来说,其实是一个正在好转的信号。
张鹏:你们身边肯定有很多做 Agent 的创业者朋友。过去这一年,大家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谭少卿:我身边干不下去回去上班的倒没有,大家还是比较坚定在创业。但有一部分,中间转型好几次的。
像我们这样咬定一个方向、产品逐步往前迭代的,其实非常罕见。我甚至问过投资人,年初看过的几十家 Agent 团队,现在还有几家在坚持原来的方向?答案是大部分都转型了。
当然,转型是非常理性的选择。我观察到这个赛道大家主要有几个去向:一部分人转向了离钱更近的业务,一部分人开始往企业端走得更深,做起了 AI 培训或者 FDE;甚至还有个别团队,直接转型去代理
张鹏:假设你现在是
谭少卿:如果完全站在巨头的视角,其实挺难的。要考虑太多产品协同问题,还要考虑怎么发挥自己原有的能力。我知道一些朋友在大厂里负责相关业务,老板考核甚至直接看企业用了多少 Agent,但这个定义本身不算科学。
如果完全站在巨头的立场,我肯定会坚定地往云端方向去做。就像
办公场景也是同样的逻辑,我大概率会直接从云端把 Agent 之间的协同做起来,这可能是对大厂更可行的路径。

Floatboat 的界面|图片来源:Floatboat
张鹏:如果
谭少卿:他们现在应该有个 Teams 版本的「项目」feature在推。站在我的角度,肯定应该加,我们四月份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但关键是不能用原有的 IM 逻辑去改造,不能想着把飞书或企业微信改一改就用,因为原来那套产品设计完全是为人与人的协同设计的。
比如原来我们把 Floatboat 连到飞书里用,用户一看权限审核就吓到了,几百项权限,根本不知道该开哪个关哪个。一旦涉及多个 Agent 协同,你会发现整套体系根本不是为这个场景设计的,完全用不了。所以我们不是非要另造一个轮子,而是原有体系确实很难兼容这种新的办公范式,只能自己重新设计。
站在大厂的视角,第一层可能是先把基础做好,你可以用 Claude Code,也可以用 Codex,先把这一层跑通。我们在 Floatboat 之外做的上面那一层协同,其实就是这个思路。因为模型不会被统一,创业公司或中小公司选模型的门槛也不高,Infra 已经很成熟,方法论也成熟,只需要足够好的 Trace 和一些设计理念就行。
在这种前提下,Agent 的运行时显然也不会完全统一,为什么我只能用
张鹏:从产品的角度看,大厂已经都进场了,就得开始加速创新,走出不同的方向?这个你怎么看?
谭少卿:之前以为巨头入场会很激进,但最近两个月的观察并非如此。
比如,现在很多人在做 Multi-Agent,巨头为了短期快速变现、切入企业客户,往往会把 Agent 强行适配现有的组织架构。他们在产品里塞满各种「专家」,给 Agent 设定跟人一样的职能、部门和权限。
这种做法对前期获客确实有好处,但对于提升智能上限、构建新的生产关系来说,其实是一种落后的表现。受限于此,大厂的产品形态大概率不会太激进。
反而是创业公司,更有机会去探索真正的新形态。现在的 AI 时代和过去互联网时代不同,过去是拼规模、烧钱做渠道,用户还不愿付费。现在重度用户的付费意愿非常强,创业公司不需要去砸钱铺规模,完全可以专注在生产力的创新上。
在企业端,我们根本不在意传统的「降本增效」,我们只做增量。
我们在意的是,Agent 能不能探索出比人类更优的路径。人类受限于管理带宽,是无法无限横向扩张的。但 Agent 不一样,它可以瞬间并发,一小时就能干完以前几百人干的事。
比如在营销投放领域,数据闭环后,一个合伙人带着一群 Agent,干得比以前庞大的投放团队还要好。Agent 会自我强化和进化,找出全新的业务路径,而不是在老路径上做降本增效。
张鹏:你最近在内部的深度实践中,有什么新的前沿洞察可以提前剧透一下吗?
谭少卿:自从产品有了 Demo,我们就把绝大部分工作迁移到了自己的系统上。如果你做的是生产力工具,自己却不用,这很荒谬。
以 coding 为例,我们把 Floatboat 部署在本地和服务器上,直接拉进日常沟通环节。同事报个 Bug,发个截图,Agent 就会自己去文档里拉取信息,拆解任务,排查副作用。然后它把代码写好、测试完,甚至录个运行视频发给你。提需求的同学看完觉得没问题,Agent 再去走发布流程。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动运转的系统。
更有意思的是,我们发现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同事」了。
它具备了主动性,会尝试去优化整个工作系统。在人机协同中,它能察觉到我们没注意到的效率漏斗。只要我们确权同意,它就会去改进工作流。某种程度上,它正在向 CTO 或 COO 的角色过渡。这让我想到 OpenAI 当时画的 Agent 进化路线图,它真的在逐步接管和运行一个组织。
在我个人的工作里也是如此。Agent 会每天翻我的邮件和信息。如果我有个重要的会没时间准备,它会主动去飞书、Notion、Google Doc 里把相关的上下文全搂出来,提前给我备好一份材料。全程无人工干预,可用度能达到 80%,这真的救了我好几次。
有一次,它发现我两周后有个重要事项没动静,就主动建了日程,临近时提醒我:「你还没准备材料,要不要我先弄一份草案?」我点个同意,它就去干了。
我们现在之所以还需要图形界面,是因为模型很难一次性产出 95 分以上的结果。
所以人类现在的核心动作,变成了「授权」和「确权」。本质上,是人跟 Agent 在共同优化这套协同系统。
张鹏:其实,如果只把 AI 当成生产力,其实并没有真正用好它?
汪华:大家千万不要低估这代模型的自主执行能力,真的是超强。
我同时订阅了 200 美元的 Claude 和 Codex 额度。每到周末发现额度没用完,我就会给它们布置一些开放性的题目,让它们自己去折腾,完全无人干预。
比如有一次,我让它们写一个生产级别的棋牌网站。我让 Claude Opus 当主控,因为它有 100 万的上下文;Codex 负责主编程,Opus 负责 Code Review。连协同框架都让它们自己写。
跑了两天,60 个游戏全部带 AI,连美术都是 Codex 调用生图模型自己搞定的。还有一次,我让它们去拆解 AI 供应链,两天时间,从设备到材料,穿透得极其深刻。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 Agent 之间不仅会自主划分角色,甚至还会「抢功」。比如 Codex 执行完一步,有时候不愿意把控制权交还给 Opus,非要自己拼命往下写。现在的 Agent 主动性极强,会执着地试图去完成一件事。
而且,模型的「性格」差异极大。Opus 是超强的防御性编程,它写的回归测试代码甚至比生产代码还要多;Codex 则是雷厉风行,迅速把事搞定。
更有意思的是,它们通过文档沟通,犯了错会自己更新「开发手册」。你甚至能看到不同的 Agent 在开发手册里互相吵架。所以我特别同意少卿,AI 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具,它甚至已经超越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张鹏:最后一个问题。移动互联网时代大家都在抢「船票」。对于大厂来说,通往新时代的「船票」到底是什么?
汪华:目前业界对 C 端 Agent 平台到底长什么样,其实没有共识。甚至未来的 Agent 年代,根本不需要用户平台,因为它本质上是一种能力、一种智力、一种计算形态。
所以未来大厂能抓住的船票,可能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更接近传统基础设施水、电、煤那种角色。无论你是创业公司做 App 还是做别的,都绕不开要用它的服务;第二是基础模型,这也是谁都绕不开的一件事。这两者,就是大厂未来拿到船票、不被淘汰的两个选择之一。
第三点,未来在消费、娱乐方面,更多是现有用户平台的延续,比如你原来刷抖音消遣,未来 AI 化之后,抖音依然有很大优势。真正发生质变的可能是,未来的生产力会以 Agent 为中心,甚至
再往后,当 Agent 时代真正到来,尤其是物理世界的 Agent 或者 Robotics 起来之后,大厂就更只能做基础设施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极客公园”(ID:geekpark),作者:张鹏 汪华 谭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