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短剧行业爆发式增长,制作门槛大幅降低,吸引超百万个人创作者和数十万家企业涌入,但因产能严重过剩、同质化严重、完播率极低,实际爆款率仅0.12%,全行业99%团队亏损;收益主要被平台(如字节跳动)通过工具收费、流量抽成(80%广告分成)和长账期截留,造富神话实为工具商与流量方获利。
文 | 硅基降临
近些年家喻户晓,人人都能用一台电脑做的副业,AI短剧绝对算一个。
明星把脸授权给AI做分身演戏,大厂砸出几十亿真金白银扶持,朋友圈更是到处充斥着“一部剧躺赚几十万”的培训课。
但真实的数据泼了一盆冷水,全行业涌进20多万部AI短剧,只有1%的团队赚钱,剩下的9成9团队,都在亏本硬撑。
这场所谓的造富狂欢,到底在肥谁的口袋?
AI短剧正在彻底改写短剧行业。
全网新上线的短剧里,AI短剧占比已经突破95%,最夸张的时候,全网每20秒就有一部新剧上线。
连老牌明星也被卷了进来。
息影22年的王祖贤、93岁的游本昌、演员戚薇,都陆续把自己的数字分身授权给平台,用来“出演”AI短剧。

而现在的短剧制作方,多是几个人的小工作室,甚至还有很多个人制作者。
全国短剧相关企业一口气冲破10万家。
据DataEye2026上半年AI短剧行业测算,全国活跃的短剧个人制作者已经超过50万人。
而一位短剧工作室的创始人程阳称,实际上,很多短剧工作室,其实也是将短剧分包给很多个人制作者。
“全国保守估计,都有上百万的个人制作者。”程阳称。
而盘踞在短剧行业之上的,是短剧培训。
程阳预估,全国目前有1万到3万的短剧培训机构和个人。
他们的宣传词极为诱惑人:
“AI短剧绝对是未来!”
过去拍一部真人短剧,几十号人的剧组泡上几个月,场地、演员、服化道加在一起,动辄烧掉五六十万甚至上百万元。
而现在,只要会用AI工具,宫殿大场面和24小时待命的虚拟演员一键生成,综合制作成本直接比真人剧骤降了80%到90%。
另一方面,资本和巨头都纷纷摇旗呐喊:
快手拿出20亿资源加码短剧生态。
抖音对精品短剧单部给到最高500万保底,甚至平台全额承担制作费。
百度也直接拿出百亿流量扶持。
普通人,纷纷掏出几百甚至几千元加入短剧培训,但,他们真的能赚钱吗?
按常理,短剧制作成本降了9成,AI随便调用,做剧的人早该发财了。
但现实却截然相反。
门槛低到脚踝的结果,不是人人暴富,而是产能严重过剩。
2026年上半年,全网一口气挤进20多万部AI短剧,全部在争抢用户有限的刷手机时间。
满屏同质化的AI假脸和千篇一律的末世、逆袭、打脸套路,让观众迅速审美疲劳。
数据显示,AI短剧的完播率连传统真人剧的5%都不到。
没人看,也就没钱赚。
在这样的剧海里,成为爆款,纯看运气。
目前业内AI短剧的爆款率只有0.12%,相当于做一千部才可能火一部,超80%的甚至播放量不足百万。
因此,大部分的团队都是亏损,赌运气一样等着下一个爆款解救团队。
“现在行业99%的团队都没赚到钱,能持平就算优秀,能赚钱的只有1%。”程阳称。
运气好的只是极少数个案。
创作者“小果哥哥”曾花3000元做出一部爆款,拿到50万分账,投资回报率高达170倍。
可他转头接着做的后三部剧,全部打了水漂。
因为绝大多数人的常态是血本无归。
设计圈知名博主“白无常”辛辛苦苦连更了11部AI短剧,后台第一次结账,到手只有9块6毛钱。
就算是几十人的专业团队把成本压到极致,也同样赚不到利润。
破亿爆款《西游:五指山上贴瓷砖》的制作者星火动漫透露,行业整体的投资回报率(ROI)仅有1.1左右。
也就是说,投入100块,收入110块,只能赚10块钱。
而短剧行业有个隐性盈亏线,投资回报率(ROI)要超过1.2才能勉强回本。
因为还有人力、运营等各项成本。
所以,程阳说:“这个行业里,九成九的公司和个人都在亏损。”
普通人亏掉的钱,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
用程阳的话说:“现在100万的个人制作者,都是字节跳动的小工。”
我们来算一笔账。
目前制作短剧最好的大模型,就是字节跳动旗下的即梦。
假设你做一部100分钟的短剧,即梦生成一秒视频只要大约0.4元。
那你需要2400元。
但是不要忽略了最大的隐形成本——“抽卡废片”。
抽卡的意思就是,生成多少次画面能有一条有用的。
但AI生成画面就像开盲盒,平台不管画面能不能用,只要点击生成就直接扣费。
而对普通人来说,为了挑出一个动作自然、不穿帮的可用画面,连废十几条都是行业常态。
我们就按照最低标准一个画面抽3次来算,你制作100分钟短剧的成本是7200元。
但制作费不是一部短剧最核心的成本,投流才是。
短剧如果不买流量,自然播放量几乎为零。
“一般投流费,10万才能砸出来一个水花。”程阳称。
目前最好的短剧流量池,就是字节跳动下的红果和抖音。
“100分钟的短剧,你的总成本大概是13万,其中7200给即梦,10万给红果投流,剩下两万多,是你的人力和剪辑成本等。”程阳称。
全行业每天光买量投流就要烧掉1.5亿元以上。
接着,还有更残酷的是,红果的分账体系。
现在红果直接拿到你短剧广告收益的80%,制作者只能拿走20%。
比如,100分钟的剧,产生100万有效播放量,那么大概产生2.5万到5万的广告收益。
红果拿走2到4万,你只有5000到一万元。
没错,就是1万块钱——这是大部分AI短剧的真实营收数据。
这意味着,你只有成为播放量破千万的爆款短剧,才可能回本……
与此同时,红果结算账期从原本的1个月拉长到3个月,首期款只付35%。
很多小工作室和个人副业者因为垫不起买量费和周期款,现金流直接断裂。

所以程阳才会认为:“整个短剧行业,都是为字节跳动打工。”
AI短剧从来就不是“技术平权、让普通人发财”的故事。
它真实的剧本是:
技术先把门槛砸碎,把所有人放进场。
平台再用一个个造富神话,把人越吸越多。
最后靠工具费、流量费和说改就改的分账,赚每个人的钱。
普通人以为自己是进场淘金的,其实是被当成了燃料。
那还有人赚到钱吗?
有,但很少了。
比如《霍去病》的导演杨涵涵,片子火了之后,团队每月能稳定接到10到15个项目,影视类视频每分钟最低6000元起。
可她赚的根本不是短剧分账那点钱,她自己都说这部片子“没有什么收益,更多是起到一个宣传的作用。”
说白了,现在AI短剧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早已不是一门能赚钱的生意。
每一次技术把门槛砸平,都会有一批人以为,机会终于轮到自己了。
可门槛一旦人人都能跨过,它就不再是机会,而是一片谁进来都赚不到钱的红海。
真正把钱拿走的,永远是卖工具的、卖流量的、定规则的那几家。
所谓的AI造富风口,不过是又一次,把“工具变便宜”,错当成了“自己能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