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硅谷顶级风投a16z创办霍洛维茨·安德森学院(HAA),面向高中毕业生提供免学费、无文凭、以实践为核心的一年制教育项目,黄仁勋、奥特曼、纳德拉等科技领袖组成罕见导师天团,旨在重构AI时代人才供应链,挑战传统大学模式。

本周,硅谷知名风险投资机构安德森·霍洛维茨(a16z)宣布,正式创办“霍洛维茨·安德森学院”(The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简称HAA),并开放首批申请。这是一所设在旧金山的私立全日制学校,面向高中毕业生,官方定位是“大学替代方案”。
消息一出,迅速在硅谷科技圈引起不小的震动。
不是因为有人办了所学校——科技富豪办学早已不是新闻。马斯克创办了Ad Astra,扎克伯格夫妇创立了The Primary School,彼得·蒂尔从2011年起就通过“蒂尔奖学金”鼓励年轻人辍学创业。真正让这则消息具有冲击力的,是这所学校的导师名单。
英伟达CEO黄仁勋、OpenAI CEO萨姆·奥特曼、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World Labs联合创始人李飞飞、前OpenAI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Uber联合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Databricks CEO Ali Ghodsi、Stripe联合创始人Patrick Collison——这些名字同时出现在一份授课人名单上,在任何场景下都极为罕见。
斯坦福没有过。MIT没有过。哈佛没有过。
没有任何一所传统大学,曾把当今全球科技界最具权势的三位CEO——黄仁勋、奥特曼、纳德拉——同时请进课堂。他们中任何一位的公开演讲,门票都会被瞬间抢空。而HAA把三个人放在同一份课程表上,面向的只是50名高中毕业生。
学院官网的表述是,学生将向那些“塑造未来的人”学习,校园将因奥特曼、黄仁勋、纳德拉、穆拉蒂、李飞飞和卡兰尼克的到访而“沸腾”。学院的导师网络据称超过200人,也包括神经科学家Andrew Huberman等跨界人物。a16z普通合伙人、学院董事会成员埃里克·托伦伯格的话说得更直白:“风险投资就是发现和培育人才。”他确信自己会投资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创始人。
HAA的模式可以用几个关键词概括:免学费、零作业、大厂轮岗、不发文凭。
首批招收约50名学生,2027年9月入学,一年制学习,学费全免。录取标准不看传统成绩——虽然成绩单和标化考试成绩仍要提交,但核心筛选依据是“作品证明”,即学生做过什么、搭建过什么、赚到过什么。学校不设传统成绩、考试和作业,没有最低年龄限制。
课程按短课制设置,一门课从两天到四周不等,涵盖AI推理工程、前沿系统、销售技巧、数字计算史等。学生一年被分为三个阶段:9月到4月在旧金山校园学习,5月出国,6月到8月去合作公司轮岗。10家创始伙伴包括Anduril、Anthropic、Coinbase、谷歌、Meta、英伟达、OpenAI、Palantir、Replit和Stripe,另有40多家招聘伙伴承诺为学生提供面试机会。
每位首批学生还能获得超过5万美元的算力券和5000美元的差旅研究预算。
但有一个关键条件:学校不发文凭,不接收联邦学生贷款,也不保证毕业就能找到工作或有薪实习。从2028年起,学校计划将项目扩展为两年制正规课程,正在申请所在州监管批准。如果获批,学费预计对标哈佛等精英私立大学,校长兼CEO加根·比亚尼表示,一年学费大约6万至9万美元。
表面上看,这是对传统高等教育的一次“起义”。但更深层的逻辑,是a16z对人才供应链的战略重构。
a16z联合创始人本·霍洛维茨在官方声明中说得很直白:“工业革命时代管用的训练,不会原样适用于AI革命。总得有人率先摸索,怎么为这个新世界培养人。”
a16z的核心判断是:互联网让知识变得触手可及,AI进一步降低了创造和实践的门槛。一个18岁的年轻人现在就能创办公司、开发软件、进行研究,甚至借助AI从零开始探索全新领域。在这种背景下,传统以讲授和理论为主的教育模式已经过时,需要一种以“构建”为核心的新型教育机构。
学院CEO加根·比亚尼则从商业角度给出了另一个答案。他此前联合创办了估值32亿美元的教育科技独角兽Udemy,深谙教育市场的规模。他指出,高等教育是一个2万亿美元的市场,“我们相信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把它变成一门成功的生意。”
换句话说,HAA本质上是一条a16z在人才源头处搭建的“管道”——从高中毕业生中筛选出最具潜力的年轻人,用一年时间将他们浸泡在硅谷最顶级的资源网络中,然后顺理成章地将他们输送到自己的被投公司,或者直接投他们创办的公司。
并非所有人都看好这场实验。
乔治·梅森大学经济学家布莱恩·卡普兰预计,这所学校对首批50人可能有效,但“能对50个精挑细选的人管用的办法,对5000名不会管用”,“MIT还会存在几个世纪,别担心”。他还指出,“跳过大学”在招聘市场上通常被当成“你是怪人”的信号,公司对录用怪人本能地紧张。不过,如果这所学校的选拔足够严格,声望可以盖过怪人标签,前提是它一直保持精英化。
做学徒领域项目的Achieve Partners董事总经理瑞安·克雷格则给出了更尖锐的提醒:这是“有大学计划的训练营,但不是现实的大学计划”。他提醒,历史上收精英私立学费、又不拿联邦补助的“创新型大学”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很难和政府的免费资金竞争”。
实际上,硅谷办学并非没有失败先例。曾被誉为颠覆传统教育的微型学校先驱AltSchool,获得扎克伯格旗下基金等科技巨头注资1.76亿美元,全盛期设有9所校区,但因每年烧掉4000万美元、营收仅700万美元,最终关闭所有实体校区,黯然转型为软件供应商。
这些案例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教育是一个需要长期投入、慢速回报的行业,与风投追求快速回报的基因存在天然张力。HAA目前靠4200万美元启动资金运转,首批免学费,但一旦转为收费模式,能否在“高价+无文凭+不保证就业”的组合下持续吸引足够多的学生,仍是未知数。
HAA的出现,并非孤立事件。它是一系列趋势的最新注脚。
马克·安德森本人对顶尖大学的态度早已公开化。据报道,他在与美区官方和科技领袖的探讨中,将斯坦福和MIT称为“对抗美国创新的政治游说机构”。Palantir CEO亚历克斯·卡普推出了为期四个月的“精英奖学金”项目,让高中生直接进入公司工作,无需上大学。马斯克多次公开表示大学不是学习的地方。
而彼得·蒂尔从2011年起就通过蒂尔奖学金向年轻人提供每人10万美元,条件是他们离开学校去创办公司。至今,这个项目已经孵化出多家独角兽企业。
这些行动背后有一个共同的叙事:美国大学正在失去其作为人才认证机构的公信力。学费飙升、就业回报不确定、课程与产业需求脱节——当顶尖科技公司自己开始培养人才时,大学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审视。
但HAA与这些先行者又有所不同。蒂尔奖学金是“给钱让人离开学校”,Palantir的项目是“招人进公司”,而HAA试图做的,是建立一个完整的、可复制的教育机构。它不是在否定大学,而是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替代大学的核心功能:知识传授、人脉构建、能力认证和就业通道。
比亚尼特意强调:“我们相信大学。”他说的不是客套话。HAA不认为,18岁的年轻人非得有一个值得投入十年的创业想法,才算有价值。他们要找的是“有想法之前的创始人”——那些有热情、有天赋、但还没有确定方向的年轻人。
HAA的真正价值,或许不在于它能否成功替代大学,而在于它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当AI让知识的获取变得几乎没有门槛时,教育的核心价值到底是什么?
a16z的答案很明确:不是传授知识,而是培养判断力、行动力和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在HAA的设计中,学生大部分时间花在“Pursuits(自主项目)”——个人项目、创业想法、探索性的研究上。课程是短促而高强度的,导师是产业界的一线人物,学习发生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而非教室里。
这与传统大学“先学后用”的逻辑截然相反,更接近“边做边学”的学徒制传统。
但这也意味着,HAA高度依赖学生自身的驱动力和主动性。没有考试、没有作业、没有明确的课程体系约束——对于那些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年轻人,这可能是最好的成长环境;但对于还在探索方向的年轻人,这种高度自由的结构可能适得其反。
首批50名学生将于2027年9月入学。届时,这所没有文凭、没有校园传统、没有校友网络的“学院”,将开始检验一个根本性命题:在AI时代,一个人需要的到底是四年大学教育,还是一年的高强度实践加上一份由黄仁勋、奥尔特曼和纳德拉亲自参与构建的人脉网络?
答案尚未揭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全球最聪明的风险投资家们决定用自己的钱来回答教育问题时,他们赌的不只是一所学校,而是整个未来人才市场的运行规则。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du指南”,作者:Edu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