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16z Crypto普通合伙人Jad Wahab阐述加密技术正推动金融体系根本性变革,类比为‘华尔街的云计算时刻’:稳定币重塑全球结算,DePIN重构能源与AI算力基础设施,区块链通过去中心化共识提升清算效率、消除对手方风险,最终实现金融基础设施的静默升级——大众将不再感知‘加密’标签,而自然运行于链上协议之上。
撰文: a16z crypto
编译:白话区块链

从斯坦福赛艇运动员到全球顶尖风投 a16z Crypto 最年轻的普通合伙人(GP)之一,Jad Wahab 的晋升轨迹打破了硅谷的所有常规。在这个被投机与狂热裹挟的行业里,他却以「密码朋克」的技术底色和冷峻的量化视角,穿透周期的迷雾。
在 Jad 看来,区块链不是一场短暂的资产狂欢,而是传统金融与华尔街正在经历的「云计算时刻」——稳定币重塑万亿结算、去中心化网络破局 AI 算力与能源瓶颈,底层的每一次技术迭代,都在悄然颠覆旧世界的利益分配。当多数人还在争论币价涨跌时,顶级资本已经在押注一场跨越数十年的基建革命。在这场技术理想与商业现实的漫长博弈中,未来的十倍机会究竟藏在何处?什么样的人才能打造出穿越周期的伟大产品? 以下这场深度对谈,将带你拆解这位掌舵者的底层认知与终局推演。
主持人:整个世界几乎都已经被互联网和计算机深度改造,所有东西都运转在代码和网络之上,但传统金融系统的底层逻辑却显得极为脱节甚至有些疯狂。稳定币与区块链对于金融体系和华尔街的意义,正如当年云计算对于企业软件的数字化转型。西方经济的两大支柱很大程度上就是信息技术与金融市场,而区块链正是这两者的真正融合点。它的终极形态必须是让大众在享受金融或网络服务时自然而然地运行在区块链之上,协调所有产品与底层协议。当这个行业真正成功时,大家甚至不会再特意提及「加密货币」这个词。
主持人:今天连线的是 a16z Crypto 的最新普通合伙人(General Partner)Jad Wahab。欢迎来到节目!
Jad Wahab:谢谢,非常高兴能来到这里。
主持人:我们今天来深入聊聊你的经历。你最近刚被正式晋升为普通合伙人,成为了 a16z Crypto 四位 GP 之一。在此之前你一直担任投资合伙人。但深入挖掘你的履历会发现,你最初加入 a16z 时甚至不在 Crypto 团队,而是作为机构市场推介(Go-to-Market)团队的实习生。你是如何一步步从非技术核心的机构拓展岗位,跨越到今天深度参与这个复杂且狂野的加密货币投资世界的?
Jad Wahab:我是在费城郊区长大的。高中时我的主要爱好和运动是赛艇划船,这项运动也是促使我最终进入斯坦福大学就读的关键原因之一。进入斯坦福初期,我其实并没有立刻专注于计算机科学。小时候我虽然写过一点基础小程序,但那从来都不是我真正的生活重心。我读的是东海岸一所非常传统的预科高中,学校里甚至没有开设计算机科学或正式编程的课程。
进入斯坦福大学后,我逐渐对加密货币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大概在大二那年,我开始寻找暑期实习。大一和大二期间,我曾在经济学系做研究助理,研究核电政策成本效益相关的课题,这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领域。那段时间我每天阅读大量能源部门的预算报告,当时许多原始数据甚至记录在纸质文件上,我负责将它们整理并数字化。
主持人:这段背景很多人都不知道。你后来在 a16z 推动了对去中心化实体基础设施(DePIN)特别是分布式能源项目 Daylight 的投资,看来这和你早期的学术与研究经历有着深刻的脉络联系。
Jad Wahab:是的,我一直对「网络」的概念深深着迷——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互联网、能源电力传输网络,还是全球金融结算网络。这种对网络机制的探索,串联起了我大学时期的大部分学术兴趣,自然也成为了我进入加密领域的直接契机。
大二时,学校举办了一场专为学生运动员设立的职业招聘会。当时有人指引我去找 Ben Gardner 和 Ronnie Harris 交流,他们当时隶属于 a16z 的市场拓展(GTM)机构团队,正好在招募两名实习生,其中一个名额计划给斯坦福橄榄球队的队员。我和他们聊得非常投机,建立了长期联系,加上团队里还有其他同事也是我认识的朋友,最终我顺利拿到了 Offer。我作为机构市场团队的实习生在 a16z 工作了两个夏天和整整一学年,那是在 2018 年。
在做实习生期间,我内心真正着迷的依然是加密货币与网络协议,我认为去中心化网络代表了下一代互联网的未来。于是我尽可能在日常工作之外去协助加密团队的事项。我很幸运当时能与 Jesse Walden(现 Variant 创始人,当时是 a16z Crypto 投资合伙人)共事。到了 2019 年初或夏天,Eddy Lazzarin 也正式加入了团队。
在大二暑期的重大项目中,我在企业市场拓展团队尝试建立一套结构化的框架,帮助传统的企业信息主管(CIO)与机构理解加密行业的发展蓝图。当时整个行业大多数团队都在构建 Layer 1 底层公链、跨链桥和基础网络操作规程,很少有人真正在探索面向实际商业应用或具有经济激励机制的去中心化网络层。
我当时的核心思考是:如果区块链的目标是承载完全去中心化的应用程序,那么任何建立在传统中心化基础设施之上的应用,都不可能真正具备去中心化特性。现实中的互联网在底层其实非常中心化,全球网络高度依赖几家一级(Tier 1)电信运营商,受到主权政府的严苛监管。网络中存在无数个物理咽喉点,比如跨洋海底光缆登陆站以及核心数据交换中心。普通人以为互联网是漂浮在天上的云,实际上它牢牢绑定在地面上几个具体的物理节点上。
主持人:确实如此。公众总认为互联网是开放分散的,但过去几十年它却在不断走向中心化管控,很多国家建立了强大的国家级防火墙以加强对信息流动的绝对控制。
Jad Wahab:完全正确。这就促使我深入思考:我们能否像以太坊设计去中心化激励协议那样,重构底层的网络路由协议,比如构建一套去中心化的 IP 协议或 BGP 路由机制?为此我主导了一个关于去中心化网络服务提供商的研究项目。该项目后来入选了 a16z 最早期的「加密初创学校」(Crypto Startup School,即后来多期举办的加密创业加速器 CSX)。那大概是在 2019 年底至 2020 年初。
主持人:回顾你的晋升路径非常精彩:从非加密领域的实习生,到创业加速器项目参与者,再到投资合伙人,如今成长为引领行业下一代投资浪潮的 GP。你在机构与学术界积累了极其罕见的全球全景视角。
Jad Wahab:我感到自己极其幸运,许多机缘在对的时间汇聚在一起。在斯坦福求学期间,我一边做实习,一边担任 Dan Boneh 教授的助教。Dan 是当代密码学泰斗,在斯坦福讲授密码学与区块链系统核心课程,同时长期担任 a16z 的研究顾问。Dan 是最顶尖的学者,能跟随他学习是我巨大的荣幸。
大学毕业前后,我并没有直接创办商业公司,而是将加速器里的研究项目带到了 Protocol Labs(协议实验室)的研究团队。Protocol Labs 旗下最有名的项目是 Filecoin(去中心化文件存储协议),团队拥有极其顶尖的工程技术研发实力。当时 Filecoin 主网即将完善上线,研究团队正在探索公司下一个长期课题,其中一个代号为「Paddles」的研究项目是与麻省理工学院(MIT)联合推进的,探索分布式能源网络机制。
巧合的是,a16z Crypto 的创始普通合伙人 Ali Yahya 大学时曾与 Protocol Labs 创始人 Juan Benet 共同求学并联合创办过早期公司,两人既是挚友也是长期的学术伙伴。我在 Protocol Labs 期间,与研究负责人 Evan Miyazono 及 Juan 紧密协作,探索激励型网络层的构建。
当这段研究告一段落时,我正在斯坦福修读第 5 年的联合学位。我当时非常明确自己想在加密货币领域长期扎根,但不确定是继续学术孵化创业,还是走向全职投资。恰在此时,已经在 a16z 工作两年的投资合伙人 Eddy Lazzarin 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团队正在物色具有技术与研究背景的非传统投资人,问我是否有意向参加全职合伙人面试。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主持人:等一下,这打破了常规。大家普遍知道 a16z 创立初期的一大核心法则是:所有核心投资人与普通合伙人必须是极其成功的二次创业者或具备高成长企业高管经验的操盘手。你在 20 多岁出头的年纪,直接以应届学术 / 实习背景跨入投资团队,这在传统风险投资界非常罕见。
Jad Wahab:确实如此。投资行业内通常寻找那些在 20 多岁后期或 30 岁出头、在明星高成长初创公司担任过核心产品负责人或业务拓展(BD)高管的人才。而我的背景完全不同。
面试时,团队找了所有核心合伙人与我交流。事后回看,许多曾经独立散落的点自然串联成了一条线:我做实习生时与 Stacy 紧密合作;做助教时 Dan Boneh 给予了我极高的评价;Ali 向 Dan 征求对我的背调意见时,Dan 给出的评价是「他极其高效可靠」;此外我在 Protocol Labs 与 Evan 和 Juan 的研究成果也让团队深度了解了我的技术功底。所有这些共识促成我在 2020 年底正式加入了 a16z Crypto 全职投资团队。当 Chris Dixon 后来宣布我晋升为 GP 时,他提到我在团队内部就像「无处不在的存在」,这也是一种对我常年高频交付状态的认可。
主持人:在加密货币的世界里,许多人只是逐利,而你身上却始终散发着纯粹的「密码朋克(Cypherpunk)」哲学底色。这种精神内核究竟从何而来?你最初为何被加密货币如此深深地吸引?
Jad Wahab:这部分源于我骨子里的性格倾向。我从小就带有一点反叛精神,从来不是一个盲从权威的人。那种通过纯数学、密码学与底层开源代码重新构建互联网架构、甚至彻底替换掉陈旧低效的全球金融服务体系的想法,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中本聪白皮书中提出的「通过代码限制主权货币超发通胀、对冲法币贬值、用技术契约约束中心化权力」的哲学观念,在智识层面深深震撼了我。
我还清楚地记得在 2017 年底感恩节假期,我在家里扮演着「懂技术的大学生」角色,日常被长辈叫去修 Wi-Fi 路由或者配置新数码产品。我祖母突然无意间问我:「Jad,我最近总在电视新闻上看到比特币,我应该买一点吗?」我当时虽然听同学聊起过,但并没有深究。为了回答祖母的问题,我当晚下载并彻底读完了比特币白皮书。随后整整一周,我每天都在反复研读那篇论文,反复推演其中的去中心化账本与工作量证明共识。那篇白皮书成为了我人生真正的启蒙时刻。
我进入这个领域始终基于两大核心锚点:第一是对以比特币为代表的非主权硬通货与密码朋克哲学的由衷执着;第二是对开源去中心化网络架构的痴迷。区块链不仅仅是开源软件,它首次在开放协议中引入了原生的经济激励层,让无许可的全球去中心化协作网络在商业上变得自给自足。
主持人:这就触及到了整个行业的核心矛盾:密码朋克理想主义与商业现实主义的张力。你怎么看待这两股力量在过去几年的演变?
Jad Wahab:关于自由意志主义有一句著名的讽刺评论:「好消息是他们往往是正确的;坏消息是他们一直在输。」过去十几年的加密货币发展史在某种程度上与此吻合。
密码朋克是绝对正确的:完全去中心化、抗审查的系统在技术稳固性和哲学纯粹性上拥有不可替代的韧性,它实现了崇高的社会意识形态目标。但在自由市场的真实竞争中,那些取得最大规模商业化成功与主流采用(Mainstream Adoption)的项目,往往是高度务实的。它们为了被广泛应用,不可避免地在一定程度上妥协或牺牲了部分纯粹的意识形态诉求。
这种演进在技术史上屡见不鲜,开源软件运动就是最生动的先例。今天商业开源软件的维护者和开发者,其思维模型与 40 年前自由软件基金会(FSF)理查德·斯托曼等初代信徒截然不同。今天的 Linux 系统运行在全球超过 90% 的云端服务器与移动设备底层,纯粹的开源运动虽然在理念上让步了,但它在现实世界中彻底赢得了胜利。
任何一场真正的政治革命或社会运动,初期都需要极具穿透力的强力意识形态来唤醒大众、打破旧体制的垄断。然而抗争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街头,它最终必须过渡到制定宪章、建立制度与解决实际生计问题的阶段——无论是在美国独立战争还是法国大革命的历史中都是如此。技术革命也是同一规律:如果一项新技术最终不能转化为普通消费者每天都能无感使用的高效产品,无法在成本与效率上打败传统方案,它就无法实现质变。
比特币作为中立价值存储资产的社会契约已经确立并获得广泛共识,而今天涌现出的越来越多区块链协议和应用,不再仅仅靠兜售哲学理念维系,而是切实为用户降低了对手方风险、平台作恶风险与资金清算成本。理想主义与商业务实主义如同阴阳两极,缺一不可。
主持人:2018 年前后传统华尔街机构在讨论这项技术时,经常使用一个政治正确的战斗口号叫作「要区块链,不要比特币(Blockchain, not Bitcoin)」。现在你作为管理数十亿美元规模基金的 a16z Crypto GP,如何平衡这两股力量?
Jad Wahab:我们把基金命名为「a16z Crypto」本身就蕴含着深意。「Crypto」这个词涵盖两个维度:它是基于密码学构筑原生资产与财富体系的加密资产类别的总称,脱离了主权国家或单一商业公司的信任背书;同时,它也是利用原生 Token 经济机制构建全新去中心化互联网服务的技术协议。
在风险投资与技术创新的生命周期中,「时机(Timing)」决定一切。今天许多能够顺畅运转的应用在 5 到 10 年前之所以彻底失败,根本原因在于当时底层的吞吐量、结算延迟和高昂 Gas 费完全无法支持商业闭环。彼时网络只局限于比特币和早期的以太坊 L1,交易极为缓慢且极其昂贵。
而今天,我们拥有了成熟的以太坊 Layer 2 生态、高并发低延迟的高性能公链 Solana,以及全新的零知识证明体系。数据吞吐量提升了数万倍,网络响应时间压缩到了毫秒级,单笔转账费用趋近于零。这种底层基础设施的结构性跃迁,使得产品能够真正凭借纯粹的效率优势赢得主流市场,而不再单纯依赖用户对 Token 金融投机的狂热。
主持人:传统风险投资通常受限于流动性,筹得股权一般需要 7 到 10 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跨度才能在公开市场通过 IPO 实现退出;而在加密货币领域,去中心化 Token 往往在项目生命周期的非常早期就获得了二级市场的高流动性。这种截然不同的流动性环境,如何重塑了你们的投资时间窗口与决策逻辑?
Jad Wahab:这确实是加密领域非常独特的结构性特征。传统科技企业保持更长时间的私有化状态,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日益繁重的合规信息披露负担以及筹得股权市场本身充沛的资本支持;而去中心化网络为了达成全球无许可的共识协作与验证者经济激励,往往需要在协议上线的极早期就发行并流通原生资产。
早期公开交易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在项目萌芽期就为创始团队提供了强劲的全球资本形成工具;但另一方面,过早暴露在 24 小时不断波动的公开市场报价中,会让缺乏定力的团队每天承受巨大的外部情绪干扰与舆论压力。
正因如此,这种高流动性环境反而倒逼 a16z 必须更加坚定地践行超长周期的基本面投资。真正创造伟大商业价值的项目,无一例外需要 10 年甚至 20 年的打磨。如果一个创始人进入这个领域的唯一动机是在 Token 上线暴涨后高位套现买游艇、购置海景豪宅,这类以短期纯财务套现为唯一目标的创业者,绝对无法抵御穿越周期的残酷考验。
主持人:在缺乏完备早期财务报表的初创期,你们是如何精准识别并筛选出那些真正具备「长期主义」基因的成功创始人的?
Jad Wahab:我们在考察创始人时有一套反直觉的判断准则。心理学研究表明:一个人对密友性格测试结果的预测准确度,往往比不上一个只在他居住的房间里观察 10 分钟的纯陌生人。因为密友脑海中充斥着过多主观投射、情感偏见与先入为主的虚假愿景;而客观中立的观察者往往能从最直观的物理事实中捕捉到最真实的行为证据。
我们在极具潜力的顶级创始人身上发现了两个极度清晰的共同分母:
第一是反传统的顶级吸引力(Talent Magnet)。这种魅力绝不是在派对上高谈阔论、吸人眼球的世俗交际手腕,而是当顶级工程师、科学家和商业伙伴面对他时,会发自内心地被其格局和愿景所折服,甚至不计代价地渴望加入他的航程,共同建造不可思议的事物。
第二是对「打球本身」近乎沉迷的热爱,而非执着于输赢的功利心。网球名宿安德烈·阿加西曾在自传中痛苦地坦白他其实极其厌恶网球,但凭借对输赢的残酷强迫症逼迫自己登顶;而诺瓦克·德约科维奇被问及为何开始打网球时,回答却异常单纯:「我只是纯粹喜欢球拍击中网球那一瞬间的美妙触感。」真正能穿越 10 年死穴建立伟大企业的创始人,往往是德约科维奇这一类人。他们把打造极致产品的日复一日的工匠式过程本身视为最高奖赏。对于他们来说,「把一项工作做极致的唯一奖励,就是获得做更多更难工作的资格。」这种内驱力是任何纯粹的财务激励模型都无法解释的。
主持人:聊完了创始人的底层内核,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当下的具体投资赛道。放眼今天的加密市场,你个人和 a16z Crypto 最看好、投入精力最多的方向是什么?
Jad Wahab:短期到中期来看,最具备强劲真实市场契合度(PMF)的依然是金融基础设施与新一代资本市场应用。
目前最不可阻挡的趋势是稳定币的爆发。稳定币本质上是全球金融系统的底层大升级。全球对美元流动性存在巨大的真实饥渴,无论是处于恶性通胀肆虐的发展中国家,还是资本流动受限的新兴经济体,传统央行与跨境结算系统的服务盲区广泛存在。稳定币为数十亿无法顺畅接入西方传统金融网络的人口,提供了一种近乎零摩擦、抗贬值的储蓄与支付机制。每季度数万亿美元的真实链上结算规模,证明了它不仅是投机工具,更是人类迄今为止效率最高的跨境清算网络。
围绕新一代链上金融,我们正在重点布局以下核心方向:
新型去中心化交易平台(DEX)与流动性底层基础设施:包括大宗信贷机制、衍生品协议、主经纪商服务(Prime Brokerage)以及流动性聚合路由;
预测市场与高级衍生品网络:涵盖期权、结构化票据及永续合约机制;
非传统超高净值人群的链上财富管理工具:服务那些积累了巨额链上数字资产但传统私人银行无法覆盖的群体。
除了纯链上金融,我个人倾注巨大精力的另一个战略方向是 DePIN(去中心化实体基础设施网络),尤其是能源网络与分布式算力市场。
当前人工智能大模型的飞速迭代正面临极其致命的物理瓶颈——电力能源短缺与先进制程芯片供给受限。 单靠传统科技巨头通过集中化的资产负债表自建核电与超算中心,资本配置效率存在明显天花板。去中心化区块链协议能够以极其精密的 Token 经济学模型,协调分散在全球各地的第三方能源生产方与闲置算力节点,实现资本在物理世界的分布式最高效调配。如果科技巨头七巨头(Magnificent 7)之外的第三方想在全球能源与算力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区块链就是无可替代的底座。
主持人:在链上金融产品中,为什么永续合约(Perps)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增长动能和用户黏性?它究竟独特在哪里?
Jad Wahab:永续合约的核心在于极简的直觉性设计与极高的资金利用效率。它本质上是一种提供高资金杠杆的「Delta 1」线性衍生品,这意味着标的资产变动 X%,合约价值就严格变动 X% 乘以既定杠杆倍数,没有任何传统交割期权复杂的时间价值衰减(Theta)或隐含波动率曲面损益。无论对于专业高频交易者还是个人散户,它都是极其直觉的风险对冲与定向敞口工具。更重要的是,在链上去中心化永续合约市场中,交易者直接与透明的流动性池或智能合约撮合,彻底剔除了传统中心化券商作为中间商的违约风险与平台作恶风险。
主持人:你曾打过一个精彩的比方:区块链正在将传统金融带入数字化时代。把传统金融资产转化为链上资产,本质优势究竟在哪里?
Jad Wahab:本质优势就是两个字:效率。
正如电子邮件相对于纸质平邮的降维打击,如同 Excel 电子表格相对于纸质手工账本的颠覆,数字化所带来的流转效率差异是数量级级别的。
华尔街目前的绝大部分工作,本质上就是成千上万个跨机构交易员各自在封闭孤立的本地 Excel 表格上反复核验、手动对账。传统金融机构之间存在着无数个碎片化、互不兼容的私有数据库与清算网关。如果突然出现了一张向全网所有人开放、全球即时达成共识、具备绝对确定性状态更新的公开分布式「超级电子表格」,所有金融机构无需彼此信任即可在同一个底层账本上原子化交割,这将消除万亿美元级别的清算摩擦成本。
区块链用无许可的去中心化共识,终极回答了「谁有权读取、谁有权修改、如何防止双花欺诈」的底层账本归属问题。华尔街机构或许出于合规考量并不热衷公开使用「去中心化」这个意识形态词汇,但他们对「消除对手方违约风险、抹平跨机构结算延迟、消除单点崩溃风险」有着极其强烈的现实利益诉求。
最终,这个行业的胜利标志是彻底「去标签化」。 当你今天拿起手机、戴上 Apple Watch 连入网络或线上购物时,你绝不会对着别人大喊「我正在使用 TCP/IP 互联网」。同样,未来人们在使用跨国转账、信用借代或资产配置时,底层全都通过智能合约在区块链上自动执行,而大众甚至不再提及「加密货币」或「Web3」这些词汇。
主持人:你预计这场彻底的金融基础设施换代需要多长时间?
Jad Wahab:这绝非两三年的短跑,而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深刻范式重构。
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我们将看到全球流通的美元现金与离岸结算资金以更惊人的速度转变为链上稳定币。而在接下来的 10 到 20 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跨度内,全球资本市场的大部分核心证券资产、固定收益与衍生品将全面完成链上映射与 Token 化结算。从 1990 年代互联网诞生算起,全球全面数字化是一个百年尺度的历史进程,区块链正是这场进程中攻坚核心金融结算网络的决定性一环。
主持人:当你在工作中跳出硬核的金融架构、加密 Token 经济学和高强度项目评估时,你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你在业余时间有什么鲜为人知的爱好?你之前提到过,让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走进一个人的公寓,往往能一眼看穿他的真实性格。如果有人现在走进你的家,他们会看到什么?
Jad Wahab:这可能会让很多人感到巨大反差。如果有人走进我的公寓,第一感觉可能会以为这里住着一个教小学六年级美术的手工课老师。墙上到处挂着各种色彩斑斓、看似非常随意的画作。我过去几年极其热爱画油画,这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创造力释放出口。
主持人:你在画些什么?写实静物还是自然风景?
Jad Wahab:全都是极其拙劣的抽象画,而且很多是故意画成那样的。
在风险投资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极其严苛地建立在量化指标、绝对客观事实、逻辑闭环与市场反馈之上。商业市场有其极其残酷冷血的客观法则,它绝不在乎你的主观情绪。而绘画完全相反:当你面对一张空白画布时,唯一重要的事情是你自己在创作过程中的内心体验与纯粹愉悦。它无需迎合任何外部市场的评判,这种完全不需要经过理性市场对齐的纯粹心流,是我极度享受的疗愈过程。
主持人:在节目的尾声,照例问一个带有你个人偏执的趣味问题:有没有哪一件在别人看来极其微不足道、但你却有着绝对强迫症般强烈原则的日常小事?
Jad Wahab:有,那就是绝大多数男士穿的裤子都极度不合身、太窄太紧了。
过去一二十年里,流行文化受到特定高级时尚潮流与紧身剪裁的绝对统治,很多人不论年龄体型都在穿极其紧绷的修身牛仔裤或紧紧贴在腿上的运动休闲裤。直到两年前我才恍然大悟:我人生前二十多年几乎都在穿错误尺码的鞋子和极不合身的裤子。不仅是裤子,现在的成衣男士衬衫往往做得过长,下摆经常比正常合身标准多出三到四英寸,导致很多男性不得不强行把衬衫塞进裤腰里才能保持正常比例。大众服饰工业在大批量生产时所采用的标准版型,严重脱离了绝大多数男性的真实身体骨骼比例。
主持人:哈哈,我完全没想到你对男士服装剪裁有着如此系统而强烈的个人见解!
Jad Wahab:我真不该在公开播客里大聊特聊这个,因为我今天穿的裤子剪裁可能也算不上完美,估计节目播出后我在 Twitter 上会遭到各种时尚人士的无情嘲讽了。
主持人:这是一场极其通透且富有深度的精彩对话。非常感谢你今天的坦诚分享!
Jad Wahab:非常感谢你的邀请,聊得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