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芯片战下半场:从“硅基计算”走向“光域互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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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芯片竞争重心正从硅基计算转向光域互连,AI数据中心面临数据传输时延与能耗瓶颈,光互连、光模块和共封装光学成为新战略焦点;中国在光子技术布局早、系统集成推进快,但上游激光器、信号处理芯片及磷化铟衬底制造仍依赖美方;美国掌握核心器件优势,却受制于中国主导的铟资源提炼与出口管制,形成双向技术依赖。

摘要由 Mars AI 生成
本摘要由 Mars AI 模型生成,其生成内容的准确性、完整性还处于迭代更新阶段。

导语

美国威尔逊中心研究员Sunny Cheung近日撰文提出,中美芯片竞争的下一阶段将延伸到光子层。文章认为,随着AI数据中心规模扩大,处理器间数据传输的时延与能耗正取代计算能力成为主要瓶颈,光互连与光模块因此成为竞争的关键环节。中国自2015年即将光子技术列为国家优先事项,但全光互连方案目前仍以较高功耗换取算力;美国握有信号处理芯片与高速激光器的优势,却受制于磷化铟衬底等基础材料。基于这一格局,作者判断双方优势分布在产业链的不同层级,形成双向依赖,任何一方都难以单方面脱钩。

原文标题:The Next US–China Chip Contest Runs through the Light and Photon Layer

原文来源:威尔逊中心(Wilson Center)

编译解读: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过去几年,中美芯片博弈的讨论焦点长期集中在先进制程与光刻设备:谁能造出最先进的晶体管,谁就被视为掌握未来。但威尔逊中心研究员Sunny Cheung在本文中指出,竞争的重心正在发生转移。

AI数据中心的性能约束已不再局限于计算能力本身,处理器之间数据传输的时延与能耗正成为日益突出的限制,光子技术(光互连、光模块与光网络)因此在竞争中占据更为关键的位置。文章认为,光子层竞争并不天然偏向某一方,而是对中美各自的技术禀赋提出了不同要求:谁能更高效地将电域信号转换为光域信号,并将其嵌入大规模计算网络,谁就更有可能在下一阶段占据主动。

这篇文章的价值,在于把光子技术从单纯的技术议题,放进地缘技术竞争的框架里审视。既有的芯片自主叙事,讨论多集中于逻辑芯片与光刻环节,容易忽略数据中心的另一半构成:将数十万颗GPU联结为统一集群的光模块与光网络。Cheung的判断提示,算力竞争的下半场,重心可能从硅基计算转向光域互连。

一、为何AI成了“网络问题”

前沿大模型动辄需要数万颗处理器像一台计算机那样协同工作,它们经不起处理器之间网络延迟的拖累,网络每慢一拍,整个集群就得空转。

更关键的约束来自功耗。新建数据中心的硬天花板已经不是芯片,而是电力供给。以一组12.8万颗GPU的集群为例,仅将这些芯片彼此连接,就需要近50万个可插拔光模块,每个耗电9至15瓦,这意味着仅数据传输一项即消耗4.5至7.5兆瓦,而此时计算尚未开始。

于是,“共封装光学”(co-packaged optics)应运而生:把光引擎直接贴到交换芯片旁边,省掉可插拔模块。英伟达称其光交换机能效达传统网络的3.5倍,博通则称最新共封装交换机将光互连功耗较可插拔方案降低约70%。

上述数据表明,在大规模AI集群中,互连环节的能耗已成为仅次于计算本身的刚性约束:当电力供应构成新建数据中心的上限,降低数据传输的功耗便不再是性能优化的可选项,而是释放算力空间的必要路径。需要说明的是,3.5倍与约70%均出自厂商自述,尚无第三方验证,宜作量级参考而非精确结论。

二、中国押注光子的十年

自2015年起,中国便把光子技术列为国家优先事项。“十四五”规划将其定为战略技术,由科技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等机构向国家实验室注资,并设立专门研发计划。这让能力建设得以着眼长期,而非急于商业化。

过去十年,北京对光子的持续投入,背后是“换道超车”的战略考量。2022年美国对先进芯片制造设备实施限制之后,这一投入进一步加快:既然最先进的光刻机被卡,何不用设计与架构的效率增益,绕开那道瓶颈。

在美国以出口管制锁定逻辑芯片最尖端制程的背景下,中国转向光子与设计架构的效率增益,客观上绕开了受约束最严的环节,因为光子芯片对最尖端制程的依赖相对较弱。但需指出,光子芯片并非与先进制程无关:衬底、激光器与封装环节仍依赖制程能力,“换道”缓解的只是一部分约束,而非全部。将这一路径解读为“已经突破封锁”,则有过度乐观之嫌。

去年,华为创始人任正非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谈到,中国可以用“群计算”来弥补先进芯片的不足,而光网络正是群计算的底座。华为计划于2026年第四季度推出Atlas 950 SuperPoD,据称其客户将不再受制于缓慢的网络,可以把最多8192颗昇腾处理器,通过名为UnifiedBus的全光互连架构连成一体。

不过,对其前代产品CloudMatrix 384的早期行业分析发现,它是以约四倍的功耗,才追平英伟达GB200 NVL72机架的原始算力。换言之,较之逻辑芯片,中国在光学领域与世界前沿的差距可能收窄得更快。

但“差距缩小更快”不等于“已经领先”。CloudMatrix 384以约四倍功耗追平英伟达GB200 NVL72机架的原始算力,说明华为的全光架构当前更接近“补齐短板”,而非“全面领跑”。更审慎的判断是:光学为中国提供了一条不依赖最尖端光刻的替代路径,但其可行空间仍取决于功耗与良率等工程能力,而这些恰恰也是美国企业正在攻克的难题。

三、一种双向的依赖

光子技术栈的每一层都值得仔细审视。美国一侧的优势集中在器件层:博通与美满(Marvell)两家企业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信号处理芯片,高速激光器主要来自美国的Lumentum、Coherent以及日本供应商,中国企业在该领域所占份额有限。然而,在产业链最底端,中国握有一项关键优势:激光器衬底材料磷化铟。

磷化铟虽不如那些更常被点名的半导体原料引人注目,却已成为一个切实的痛点。2025年2月,中国将其列入出口管制清单,出口须申领许可。此后,六英寸晶圆价格上涨约250%,而中国提炼了全球约70%的铟。

衬底本身多由AXT与住友(Sumitomo)制造,但AXT虽为美国上市公司,其磷化铟却是通过北京子公司通美(Tongmei)在中国生产的,出货因此受到中国出口许可审批的延误。也就是说,管制不仅作用于外部买家,也直接延迟了这家美国企业自身的交付。

这里的关键,在于一种相互依赖关系:中国掌握全球约70%的铟提炼能力,却并非磷化铟衬底的主要制造方,真正将铟转化为可用衬底的是AXT/通美、住友等企业。

因此,2025年的出口管制更接近于一种“相互脆弱”:中国可以借许可制度对他方施压,但其自身供应链的某一环节同样受制于外部。这一措施既是外向的杠杆,也暴露出中国在材料加工环节的结构性短板。相较于笼统的“反制”表述,这一理解更具政策含义。

四、双向承压下的竞争走向

综合前文,光子层竞争呈现出三项结构性特征,对中美双方均有约束。

第一,布局时点存在落差。中国在2015年已将光子写入五年规划,并由科技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等向国家实验室持续注资,能力建设得以着眼长期。

相比之下,美国直到2026年7月才出现实质性的资金安排——商务部与格罗方德(GlobalFoundries)签署一份3亿美元CHIPS奖励意向书,附带约1%政府持股,用于在纽约州与佛蒙特州建设新厂。

但这仍以单点项目推进,尚未形成连贯的光子战略,对应当掌控哪些供应链环节(晶圆制造产能、封装与激光器)缺乏统一的顶层安排。这一落差反映了两国产业禀赋的差异:美国的优势长期在逻辑芯片与EDA,光子此前多作为配套环节而非竞争主线。

第二,材料环节存在双向约束。美国在激光器采购上有支付能力,但磷化铟衬底的本土支撑不足;中国掌握铟资源,却弱于衬底制造,双方在产业链的某一节点上均受制于对方。

第三,标准与生态的协同压力。不同企业的芯片、激光器、连接器与网络设备要实现互通,依赖共享标准与独立测试。互通标准长期由西方主导,维持这一体系需要与中国台湾、日本及欧洲伙伴持续协调。对中国而言,若要推动“全光互连”方案进入国际市场,标准话语权同样是难以回避的环节。

上述特征表明,光子层的竞争并非单方面的领先或落后,而是双方在各自短板上同时承压。此前的芯片战,争夺的是“什么能够被刻蚀出来”,而下一阶段的争夺将转向“什么能够被连接起来”,以及由谁掌控连接之中的光与光子。

光子层为中国提供了一条不依赖最尖端光刻的发展路径,其价值在于直指AI数据中心的能耗约束,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机会。但与此同时,上游激光器与信号处理芯片、材料衬底、标准与产业生态,目前仍由美国及其盟友主导。

竞争的走向,不取决于某一时点的产能占比,而取决于谁能构建起“被对方依赖”的能力。对中国而言,早期系统布局提供了先发条件,但上游器件、衬底材料与国际标准话语权仍是尚未补齐的短板,其约束不会随着系统方案的推进而自动消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作者: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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