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ejaswini M A，The Token Dispatch

编译：深潮 TechFlow

深潮导读：果戈理在 1842 年出版的讽刺小说《死魂灵》中，讲述了收购已去世农奴名单充当纸面资产的故事。在当今互联网上，随着人工智能可以廉价、批量伪造虚拟身份，类似的问题再次浮现。证明一个屏幕后存在真实人类究竟值多少钱，正在从理论问题变成具备市场价格的机制。本文梳理了验证码、黑市接码、工作量证明、世界币虹膜及静脉掌纹识别的技术路径与经济学逻辑。

数字世界的死魂灵问题

一个衣着体面的陌生人来到俄罗斯外省小镇，开始出资收购那些已经去世、但官方人口普查名单尚未注销的农奴名单。

这是果戈理 1842 年出版的小说《死魂灵》的故事情节。这个做法之所以在当时讲得通，是因为俄国地主需要按名下农奴人头纳税，而人口普查隔好几年才更新一次。地主想甩掉死者的税负，而买家则可以通过持有纸面上的人头，向国家银行申请抵押贷款。

历史给出的逻辑很明确：任何按人头给予利益、却无法核实实体真伪的系统，最终都会充斥着虚假账户。

在互联网最初的几十年里，在网络上成为一个人是完全免费的；假装成多个人也是免费的。

网站允许注册多个邮箱，社交平台允许使用化名，区块链世界则允许一个人在一下午生成上万个钱包地址。一旦系统给每个账户一票投票权，或者给每个钱包发放一份等额空投，能够以最低成本制造账户的人就能分得最大份额。

因此，人类身份证明不仅是一项身份认证技术，更是一项经济技术。既然互联网需要证明人类身份，关键问题就在于：这个证明的价格是多少？

黑市接码与验证码的经济成本

剑桥大学的研究团队长期追踪购买短信验证码的成本，这是目前最常见的防伪认证防线之一。

这些价格随市场需求不断波动。例如在 2025 年 12 月 19 日，获取一个 Telegram 的验证码成本为 $0.34，Facebook 为 $0.21，WhatsApp 为 $0.25。虚假账户的批量制造本身已经形成了独立的供需市场。

图：短信验证码与虚假账户制造黑市价格

制造虚假账户的常用方式是使用 SIM 卡。2025 年 9 月，美国特勤局查获了 300 台 SIM 集中服务器以及 10 万张预付费 SIM 卡，涉案团伙利用这些硬件批量注册了成千上万的社交与支付账户。

图：来源 cotsi

另一个成本是全社会投入的时间。据相关研究测算，全球网民每天累计花费约 500 人年的时间在辨识扭曲字母、挑选红绿灯等 CAPTCHA 验证码上。若按美国最低时薪折算，每年因识别验证码损耗的时间价值约为 $13 亿。

即便如此，自动化脚本和机器人也正在学会攻破这些测试。在 2024 年，已有研究团队利用多模态视觉模型，实现了对主流图形验证码 100% 的机器破解率。

加密网络的思路：不再统计人头

加密行业把这种虚假账户攻击称为女巫攻击（Sybil attack），名称源于微软研究员 John Douceur 在 2002 年发表的经典论文。

中本聪在设计比特币时的方案是：干脆不再统计人头。

中本聪深知按 IP 地址投票行不通，因为一个人可以轻易租用大量代理 IP。比特币将投票权绑定在计算算力上，矿工通过计算哈希值消耗电力来证明参与度，即工作量证明（PoW）。后来的权益证明（PoS）则进一步将治理权与质押资本绑定。

无论是算力还是资本，都是实打实的稀缺资源，无法通过凭空注册账户来无限复制。但在需要按真实人头分配利益的场景中，纯粹基于资本权重的系统依然无法解决一人一票的需求。

世界币 Orb 虹膜方案与专用硬件瓶颈

World（原 Worldcoin）尝试回到直接识别人体的路线上，其采用的载体是定制硬件设备 Orb。

Orb 通过红外相机对用户的面部和虹膜进行采集，确认该个体是真实的人类且没有重复登记，然后生成唯一的数字身份凭证。官方数据显示，目前已有超过 1800 万人完成了验证。

World 的技术逻辑在于，专用的生物识别硬件能够提供极高的人类独特性与防伪能力。如果普通手机相机能够采集虹膜，黑客就可以使用假摄像头注入伪造的数字视频流；而为了防范注入，World 必须自行制造 Orb 硬件，严格控制传感器、镜头和光照环境。

图：来源 world

但是专用硬件也带来了部署上的结构性难题：设备的精密程度越高，生产、运输和覆盖的门槛就越高。在数据存储方面，World 采用了安全多方计算（SMPC）方案，将用户的虹膜代码切分成加密碎片，分散存放在不同机构的服务器中，避免单一中心化机构掌握全量生物特征库。

但在安全性维度上，去中心化生物识别仍面临攻击成本的测算。攻击比特币需要采购巨额电力，攻击 PoS 链需要购买高昂代币，而在生物识别体系中，如果某个贫困地区的空投代币价值高于当地居民一天的生活成本，黑客往往可以组织中介用小额现金诱导真实居民线下刷眼，再转手倒卖凭证套利。

掌纹与静脉识别的技术演进

除了虹膜之外，基于手掌的生物识别方案也在加速商用。亚马逊推出了用于实体零售结账的 Amazon One 掌纹支付，腾讯微信也推出了微信刷掌并在轨道交通闸机和便利店部署。

手掌识别主要结合了两种特征：表皮的掌纹纹理，以及近红外光照射下的皮下静脉血管分布结构。由于皮下静脉在活体血液流动时才具备特定的红外吸收特性，伪造难度显著高于普通的平面人脸照片。

在用户体验上，伸出手掌比将眼睛贴近金属球具有更好的心理舒适度与公共卫生接受度。用户无需脱下墨镜或俯身对准镜头，在通过闸机或收银台时更符合日常行为习惯。

图：社交网络关于掌纹认证安全性的讨论案例

但其核心权衡与 World 类似：如果要达到极高的防伪安全级别，同样需要配备专用的红外静脉传感器，无法仅依靠廉价的普通手机前置摄像头普及。

结语

从《死魂灵》的纸面农奴，到今天的短信黑市与自动化机器人，只要系统存在按人头分配利益的机制，制造虚假人头的产业就会一直存在。

在合成内容与智能体泛滥的时代，识别真实人类的边界正在从软件代码逐步退守至生物实体。无论是虹膜还是掌纹，如何平衡专用硬件的安全壁垒与全球普及的便捷性，仍将是下一阶段去中心化身份体系必须回答的核心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