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Connie Loizos

编译：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如果你最近看新闻，可能会注意到过去一周的一个趋势。除了《财富》和《彭博社》的大篇幅报道外，稳定币公司 Tether 的 CEO Paolo Ardoino 还接受了路透社和 TechCrunch 的专访。这位身处争议漩涡的稳定币创始人，为何突然展开一轮全面的媒体宣传？

时机并非偶然。本周 Tether 推出了名为 USAT 的新产品，这是其首款完全符合美国联邦法规的稳定币，通过 Anchorage Digital Bank 发行，旨在与 Circle 的 USDC 直接竞争。与此同时，富达投资也在周三推出了自己的稳定币，加入摩根大通和 PayPal 日益激烈的战局。

这标志着一个巨大的转变。多年来，Paolo Ardoino 一直远离美国，在海外规避监管机构调查、检方追究。他的公司常被贴上「不透明」「涉嫌欺诈」的标签，《经济学人》去年夏天甚至称其为「洗钱者的美梦」。

但在本周的视频采访中，Paolo Ardoino 明确表示：那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Tether 正与白宫官员会面，与 FBI、特勤局合作，并期望 USAT 能打破 Circle 在美国市场的垄断地位。（USAT 与 Tether 主打的 USDT 不同，后者全球流通量达 1870 亿美元，但不符合美国新的监管要求。）41 岁的 Paolo Ardoino 在 Tether 瑞士卢加诺的办公室接受了采访，他用一个多小时讲述了公司如何从加密货币玩家走向主流认可。

Tether 的势头确实不容忽视。其 USDT 本质上是一种基于区块链的数字美元，可跨境流通而不依赖单一机构，市值已超过所有其他稳定币总和。用户数约 5.36 亿，并以每季度 3000 万的速度增长。「它的增长速度更像 Facebook，而非一般的金融科技应用。」Paolo Ardoino 说。

他认为，Tether 的先发优势不仅是市场主导，更为货币疲软国家的人们带来了改变。「过去五年，阿根廷比索对美元贬值了 94.5%，」他指出，「海地人均日收入只有 1.34 美元。这些人从未被传统金融体系覆盖。」

「Tether 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金融包容性成功故事。」他补充道。

Paolo Ardoino 清楚，要赢得更多信任还需努力。去年夏天《经济学人》的报道并未帮忙——文章披露俄罗斯洗钱者叶卡捷琳娜·日丹诺娃涉嫌利用 Tether 连接英国贩毒团伙、莫斯科黑客、受制裁寡头与俄情报人员。

提起这篇报道，Paolo Ardoino 轻描淡写，称其中涉及的金额「不过是沧海一粟」。「USDT 绝大部分使用者是普通人，」他说，「我们已与 60 多个国家的近 300 家执法机构合作。iPhone 和丰田车也可能被坏人利用，但这不代表产品本身有问题。」

他更进一步指出，Tether 的技术在追踪非法活动上比现金更有优势。「成百上千亿现金在全球流动，美国执法机构很难追查。但通过 USDT，我们与司法部、FBI、特勤局等数百家机构合作，能迅速冻结资金。」

据他介绍，Tether 已冻结 35 亿美元代币，其中大部分属于「被骗或被黑的用户」。例如 2023 年，传统金融系统未能发现的「杀猪盘」骗局中，Tether「眨眼间」就识别并冻结了 2.25 亿美元。（「杀猪盘」指诈骗者通过建立信任甚至网恋关系，诱骗受害者进行虚假投资。）

「我们与 FBI、特勤局密切配合，严格遵守 OFAC 制裁规定。」他说。

批评者是否满意尚不清楚，但 Tether 确实挺过了一次次危机。三个月前，标普全球评级还指出 USDT 的稳定性较弱。

对此，Paolo Ardoino 不以为然：「如果这是那家当年完全没预测到次贷危机的标普，那我为他们觉得我们『弱』而感到自豪。」

他提到 2022 年春天，另一主流稳定币 TerraLuna 突然崩盘，一夜蒸发 400 亿美元，引发市场恐慌。对冲基金押注 Tether 会是下一个，用户疯狂挤兑。「我们 48 小时内兑付 70 亿美元——占储备的 10%；20 天内兑付 200 亿美元——占储备的 25%。全球没有银行能承受这种挤兑，但我们做到了。」

他暗示另一个竞争对手（显然指 Circle）在银行危机中表现不佳。2023 年硅谷银行倒闭时，Circle 因披露 30 亿美元风险敞口导致 USDC 短暂脱锚。当被问及常被描绘为「更干净替代品」的 Circle 时，Paolo Ardoino 的公关团队迅速打断，他只勉强说：「如果你不向华尔街低头，别人就会用不同眼光看你。」

Paolo Ardoino 强调，Tether 目前持有 300 亿美元超额储备，远超兑付所需。这些储备由 Cantor Fitzgerald 托管——这家华尔街公司由霍华德·卢特尼克领导三十余年，他一年前出任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公开为 Tether 背书，而该公司也因管理 Tether 巨额国债资产获得可观费用，形成了商业利益与政策影响力的交织。

Paolo Ardoino 认为，Tether 比传统银行更安全。「银行实行 90% 的部分准备金制度，存 100 万美元，只有 10 万留在银行，90 万被贷出。而我们即使比特币归零，持有的资金也足以覆盖所有已发行的 USDT。」

巨额储备带来巨额利润。《财富》报道称，Tether 2025 年利润超 150 亿美元，主要来自储备金收益——不同于储蓄账户，这些利息并不与 USDT 持有者分享。被问及是否会考虑分享利息，Paolo Ardoino 表示，虽然美国用户习惯利息，但 Tether 核心用户的首要需求是保值。

「土耳其里拉五年对美元贬值 81%，阿根廷比索贬值 94.5%。对于每日货币贬值 3% 的人，年化 4% 的利息毫无意义。对世界其他地区，美元稳定币像是储蓄账户；但对美国人，它更像支票账户。」

Tether 不分享收益可能还有法律考量。正在国会推进的《CLARITY 法案》可能禁止稳定币发行商向持有者支付利息，以防存款从传统银行流失。若通过，这反而将固化 Tether 现有模式，而对尝试奖励计划的 Circle 等竞争对手构成打击。

不止于稳定币

Paolo Ardoino 的野心远不止 USDT。2020 年推出的黄金背书代币 Tether Gold，目前流通量 26 亿美元，相当于用户持有等值黄金。但 Tether 的黄金战略更宏大：据其在彭博社采访中透露，公司持有约 140 吨黄金，价值约 240 亿美元，已是全球最大私人黄金持有者之一。

为何推出黄金产品？Paolo Ardoino 说是为了在不确定的世界提供选择。「黄金是人类最早普及的货币形式。借助区块链，我们首次能让黄金不仅作为价值储存，更成为交易媒介。」

产品推出时，「我们几乎被当作疯子。」他回忆。此后 Tether 以每周 1-2 吨的速度购金，阿尔多伊诺称之为「构建全球最大的黄金中央银行之一」。

但公司对 AI 的投入，透露出更宏大的愿景。约九个月前，Tether 推出了去中心化 AI 平台 Qvac，名字源自阿西莫夫的短篇《最后的问题》——Paolo Ardoino 眼中「最伟大的科幻作品」。

他对 Qvac 的定位与 USDT 一脉相承：服务被忽视的人群。「USDT 从未瞄准摩根大通的客户，我们服务的是被传统金融抛弃的人。」他说，中心化 AI 平台也会错过数十亿无力订阅的用户。

「如果他们连每年 150 美元的银行账户都负担不起，就更用不起昂贵的 AI 平台。」Qvac 将能在智能手机本地运行。阿尔多伊诺预计，三到五年内，现今的高性能智能手机将在非洲、南美普及，覆盖 80% 的 AI 使用场景。「USDT 将赋能全球最大的去中心化 AI 平台。」

即便如此，Qvac 也只是宏大战略的一环。《财富》报道，Tether 已向德国 AI 机器人公司 Neura 投资超 10 亿美元，向社交媒体平台 Rumble 投资 7.75 亿美元，另在卫星、数据中心、农业等领域投入数亿美元。杂志评价 Tether 正转型为「类似主权财富基金」的实体。

从外部看，这些投资——包括对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的持股——似乎缺乏关联。但 Paolo Ardoino 坚称其内在一致：「Tether 的宗旨是『稳定』。我们投资土地、牲畜、农业、现代科技、黄金……共同目标都是确保 Tether 能持续作为用户世界的基石。」

他描绘了一个互联系统：农业数字化、黄金市场革命、通信点对点化。「我们要打造一家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公司，成为改变数亿人生活、为他们提供从未有过的『稳定』的社会影响力企业。」

当被问及政治风险——若下一届美国政府像上届那样视 Tether 为威胁，Paolo Ardoino 表示已做好准备。

「我希望金融包容、让 5.36 亿人接入美元体系，是两党都关心的事，这需要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