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paceX正将太空从科研国防场景转向能源、算力与制造的工业平台,核心战略是通过Starship大幅降低入轨成本,推动AI算力上天、月球工业化及火星城市建设,形成以轨道数据中心、月球制造和星际运输为支柱的跨周期基础设施体系。
原文标题:SpaceX & the Sentient Sun 原文作者:Marc Andreessen,Michael McGuiness(a16z)编译:Peggy,BlockBeats
原文作者:律动BlockBeats
原文来源:https://x.com/pmarca/status/2066523671456579828
转载:火星财经
编者按:这篇文章以 SpaceX 为入口,展开了一套关于太空工业化时代的宏大推演。它讨论的核心问题,是一家企业如何通过组织能力、技术路线和资本叙事,把极高不确定性的长期使命拆解成可执行的产业系统。
SpaceX 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将火箭复用、卫星互联网、AI 算力、机器人、半导体制造和月球工业化纳入同一张路线图中,形成一种跨行业、跨周期的基础设施布局。
作者的关键判断是,SpaceX 的长期价值取决于它能否持续降低进入太空的边际成本,并把太空从科研与国防场景,推向能源、算力和制造的新产业空间。
文章开篇提到 Musk 在 SpaceX 的极端薪酬方案:只有当公司估值达到 7.5 万亿美元,并在火星建立百万人永久城市,或在太空中运营消耗 100 太瓦电力的数据中心时,他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回报。这一设计本身揭示了 SpaceX 的终局叙事:更便宜地发射卫星只是起点,真正目标是把能源、算力、制造和人类生存空间一起推向地球之外。
目前,AI 基础设施正在遭遇电力、土地、审批和供应链瓶颈,传统地面扩张模式的边际成本正在上升。若算力扩张开始寻找地球之外的能源与部署空间,航天公司、云厂商、能源企业和半导体制造商之间的边界都会被重新划分。
放在这一框架下观察 SpaceX,关键或许已经从今天发射了多少火箭,转向它能否把「进入太空」升级为承载能源、算力、制造和文明扩张的工业平台。
当然,这一叙事高度依赖 Musk 对技术进度、成本曲线和组织执行力的判断,也带有明显的投资人视角。读者更适合将其视为一篇关于未来产业结构的推演:它的价值,在于把太空、AI 和能源三个原本分散的议题放到同一条成本曲线中理解,也提示我们关注下一代工业平台可能从哪里诞生。
以下为原文:
Elon Musk 在 SpaceX 的薪酬方案围绕两个目标设计。第一笔奖励将在公司估值达到 7.5 万亿美元,并在火星上建立一个至少 100 万人的永久人类殖民地时解锁。第二笔奖励则将在 SpaceX 在太空中运营数据中心、且这些数据中心至少消耗 100 太瓦电力时解锁——这一规模超过地球上所有数据中心总耗电量的 1000 倍。若两个目标都未达成,Musk 除了自 2019 年以来领取的 54,080 美元年薪外,将一无所获。
签署这份薪酬方案的董事会成员,在过去二十年里亲眼见证了 Musk 对 SpaceX 做出一个又一个听起来不可能的预测,随后却逐一成真。他曾说 SpaceX 会把人类送入轨道,而在此之前,从没有哪家私营公司做到过;如今,SpaceX 已经常态化运送 NASA 宇航员。他曾说,SpaceX 会让轨道级火箭着陆并重复使用,而当时整个行业都把助推器视为一次性耗材;此后,SpaceX 已经完成了数百次类似回收。他曾说,在卫星互联网几乎是破产企业坟场的时候,这门生意可以价值数百亿美元;如今,Starlink 的收入已在短短几年内从零增长至 114 亿美元。这些预测在时间表上常常激进,但在方向上几乎从未出错。而最初的方向,早在 2002 年就写进了公司的使命: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因此,董事会把他的薪酬与这项使命本身绑定在了一起。
如果这项使命听起来像科幻小说,那或许是因为它本来就很像科幻小说。
Iain M. Banks 花了二十五年时间,书写一个名为「文明」(the Culture)的文明体系。按照大多数合理标准衡量,它可能是人类想象过的最好的乌托邦社会。在那里,人类与名为「Minds」的超级智能 AI 共同生活;这些 AI 负责运营如小型世界般巨大的轨道栖居地。人与 AI 之间的关系,既不是奴役,也不是竞争,而是伙伴关系。没有人必须工作。没有人会挨饿。Minds 承担了运行太空城市所需的庞大计算负荷。人类则负责做人类,而事实证明,这本身就是一份全职工作。
SpaceX 的三艘自主无人着陆船,也就是 Falcon 9 助推器在海上降落的浮动平台,名字都来自 Banks 小说中的有意识星舰:「当然我仍然爱你」(Of Course I Still Love You)、「照说明做就好」(Just Read the Instructions)和「庄重感不足」(A Shortfall of Gravitas)。在 2023 年英国 AI 安全峰会的一次采访中,Musk 被问到,一个好的 AI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回答说:「Banks 的《文明》系列,是迄今为止对 AI 未来最好的想象。没有任何作品能与之接近,能让你感受到一个相当乌托邦、或者说渐进式乌托邦的 AI 未来。」他其实一直在通过着陆平台船身上的名字告诉我们,他到底想建造什么。

「文明」并不是一个没有摩擦的天堂。Banks 的小说充满战争、阴谋与道德复杂性。它之所以是乌托邦,是因为这个文明已经在足够程度上解决了生存的前提,使数以万亿计的人类可以自由投入 Banks 所说的「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情,比如运动、游戏、爱情、研究死语言、野蛮社会和不可能的问题,以及在没有安全网保护的情况下攀登高山」。
这样的未来有四个前提。第一,能够获取一颗恒星能量输出中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其规模比今天人类文明产生的能源高出数个数量级。第二,大规模的物理智能:机器能够在任何地点建造、采矿、冶炼、维修任何东西,而且不需要人类介入。第三,便宜且超过生物智能的数字智能。第四,必须有一种方式,能够低成本、高频率、可靠地把质量从地球运出去,因为上述所有东西都不可能只在地球上扩展。
大多数对 SpaceX 的分析,都是从现在往前推:火箭、卫星、合同、收入。但如果想看清真正发生的事情,更有用的方法是从目的地出发,倒推回来。
火星城市。运营目标是在今天仍然活着的人有生之年,在火星上建立一座拥有 100 万人的自给自足城市。难点在于「自给自足」。这意味着,如果地球停止向火星发送飞船,这座城市也必须能够存活下来;它需要自己生产一切:食物、水、空气、能源、药物、机械,最终还要能够繁衍更多人类。按照 SpaceX 自己的测算,要在几十年内把 100 万人和数百万吨货物送到那里,将需要数千次 Starship 飞行,并且在每一个转移窗口期间每天发射十多次。受地球与火星轨道力学限制,这些窗口期只有短短几周,并且每 26 个月才开启一次。

月球城市。这是一个更近、也更容易实现的彩排场。月球南极的永久阴影坑中存在冰,而某些山脊又能持续获得太阳照射,这使其天然适合作为基地选址。但 Musk 谈论的并不只是一个科研前哨站,而是更宏大的东西。他设想在月球上建造工厂,生产 AI 卫星,并用质量驱动器将它们一颗接一颗发射到太空。质量驱动器同样是 Musk 从科幻小说中借来的概念,本质上是一种电磁发射系统,利用月球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重力和没有大气层的环境,将太阳能卫星以工业化规模抛射到深空。如果在月球本地建造这些卫星,也具备材料基础:月壤按重量计算大约含有 20% 的硅和 10% 的铝,而这正是太阳能电池和卫星结构的两种主要原料。Musk 解释说:「如果你想超过每年一太瓦的规模,就必须去月球。」

轨道数据中心。Musk 押注的是,几年后,太空将成为部署 AI 数据中心最具经济吸引力的地方。AI 的瓶颈在能源。除中国以外,能源供给几乎没有增长,而 AI 算力需求却在指数级增长。轨道中的太阳能板提供的电力,是地球上同等太阳能板的四到十倍,具体取决于地面地点的日照条件,因为太空中没有大气层、没有昼夜循环、没有云层,也没有季节变化。NASA 几十年前就已经算清了这笔账,而如今,火箭终于便宜到足以让它成为现实。Musk 预计,五年后,SpaceX 每年发射到轨道中的 AI 算力,将超过地球上累计已安装的 AI 算力总量。这就是为什么 SpaceX 在 2 月与 xAI 合并。火箭和智能,正在变成同一个问题。

Starship 是让上游所有事情成为可能的运载工具。Starship V3 在今年完成首飞,是人类迄今建造过的最大、推力最强的火箭——它比一栋 40 层大楼还高,推力超过当年把宇航员送上月球的 Saturn V 的两倍。按 NASA 的统计,过去进入轨道的成本大约是每公斤 18,500 美元。2010 年,第一枚 Falcon 9 将这一成本降低约 85%,降至约每公斤 2,700 美元。2018 年,Falcon Heavy 又将其进一步降至约每公斤 1,400 美元。Starship 的设计目标,是成为世界上第一艘完全且快速可重复使用的航天器,并将成本进一步降至每公斤 100 至 500 美元。曾经一次发射要花费数十亿美元的航天飞行,如今成本已经降至数千万美元级别。

Starlink 是帮助支付其他一切的现金飞轮。根据 SpaceX 的 IPO 文件,连接业务部门,也就是几乎全部由 Starlink 构成的部门,在 2025 年实现收入 114 亿美元,同比增长约 50%,调整后 EBITDA 利润率超过 60%。截至 2026 年 3 月,Starlink 已在 164 个国家拥有 1030 万订阅用户,并依托超过 9600 颗卫星运行。Starlink 最初只是一个用于填补公司自身发射能力的副项目,如今正在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消费者业务之一。2019 年 a16z 对 SpaceX 做尽调时,曾有多人告诉我们,这门生意的经济模型永远跑不通。用户终端天线所需的技术,此前只用于 F-22 战斗机和海军驱逐舰,从未被大规模量产给消费者使用。SpaceX 最早的终端设备制造成本约为 3000 美元,却以 499 美元出售。但他们找到了降低制造成本的方法,并证明怀疑者错了。

Falcon 9 是为其他所有事情争取时间的主力。它是地球上唯一实现大规模重复使用的轨道级助推器,单枚助推器在退役前通常能执行二十多次任务。2025 年,SpaceX 发射了全球入轨总质量的 83%。尽管其他玩家拥有半个世纪的先发优势,SpaceX 现在送入轨道的有效载荷总量,已经超过世界其他所有国家和公司的总和。

这就是整个栈,从上到下。数代人之后,「文明」位于最顶端。Falcon 9 和 Starlink 则位于最底层,为今天的一切支付账单。每一层都让下一层成为可能。
SpaceX CFO Bret Johnsen 描述了从公司内部看,这一切是什么样子:
「Musk 创造了一种文化:你先设定一些起初看起来近乎疯狂的目标,然后一步一步地,你会意识到自己正在朝着某个完全可以实现的东西前进……比如去火星。2011 年我刚加入公司时,人们一谈到火星和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都会翻白眼。如今当我们这么说时,大家的反应真的变成了:『哪一年?』……我认为 Elon 做得极其出色的一点,是他设定了这些目标,并围绕实现终极目标所需的每一项关键技术资产,建立起了绝佳的商业模式。」
Musk 最初并不是想创办一家火箭公司。2001 年,30 岁的 Musk 正在思考 PayPal 之后自己想做什么。他一直对太空感兴趣,而当他去寻找 NASA 让人类登陆火星的计划时,却惊讶地发现,根本没有这样的计划。于是,他构想了一个方案:把一个小型温室送上火星,并将画面传回地球。他的想法是,一株绿色嫩芽出现在死寂的红色星球上,或许能重新点燃公众对太空的兴趣,也重新激发政治层面为真正的火星计划提供资金的意愿。他只需要一枚火箭,把这个温室送过去。
那年晚些时候,他前往莫斯科,试图购买一枚翻新的洲际弹道导弹。这是他两次俄罗斯之行中的第一次。据说,那些会谈充斥着伏特加和大量虚张声势。「我们都会走进一个小房间,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整瓶酒,」Musk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 Adeo Ressi 也参加了那次旅行,他在 2012 年接受《Esquire》采访时这样回忆。俄罗斯人并没有认真对待 Musk。有一次,一名总设计师甚至朝 Musk 和他的团队吐口水,以示轻蔑。第二次旅行是在 2 月,Musk 问一枚导弹要多少钱。对方说,每枚 800 万美元。当 Musk 还价说 800 万美元买两枚时,Musk 的航天顾问 Jim Cantrell 记得对方大概说了句「小伙子,不行」,并暗示他根本没钱。Musk 认定他们并不是真心做生意,于是转身离开。
Cantrell 以为这趟旅程已经结束了。在返程航班上,他和 Mike Griffin 点了酒,碰杯庆祝终于离开了莫斯科。Griffin 后来成为 NASA 局长,当时作为顾问参加了第二次俄罗斯之行。Musk 坐在他们前一排,弓着身子盯着笔记本电脑。随后,他转过身来。「嘿,伙计们,」他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自己造这枚火箭。」他向他们展示了一张电子表格,上面列出了火箭所需的原材料——铝、钛、铜、碳纤维——以及每一种材料的成本。原材料成本只占对方报价的 2%。正如 Musk 后来所说,「显然,你只需要想出聪明的方法,把这些材料组合成火箭的形状。」
几个月内,Musk 决定拿 1 亿美元冒险创办一家火箭公司。这超过了他出售 PayPal 后约 1.8 亿美元所得的一半。随后,他在加州 El Segundo 的一间仓库里创办了 SpaceX。他向五个人发出了创始团队邀请。三个人拒绝了,包括 Cantrell 和 Griffin。答应加入的两个人是 Tom Mueller 和 Chris Thompson。Mueller 后来成为推进系统副总裁,也是公司一号员工;Thompson 是二号员工,负责运营和生产。

多年后,Musk 把自己那套电子表格诊断工具背后的原则称为「傻瓜指数」(idiot index)。如果一个零部件的售价与其原材料成本之间的比值很高,那要么你是傻瓜,要么你正在和傻瓜共事。这听起来像个玩笑,但它正是 SpaceX 战略的基础。
SpaceX 采购的每一个零部件,都会伴随着一项傻瓜指数计算。公司早期有一个传奇故事,主角是 Steve Davis。他从斯坦福毕业后直接加入 SpaceX,成为第 14 号员工,任务是为 Falcon 1 火箭上面级采购一个用于转向的作动器。当他汇报说,一家传统航天供应商对这个零件报价 12 万美元时,Musk 笑了,说这个部件的复杂程度不过和车库门遥控器差不多。Musk 给 Davis 5000 美元预算,让他从零开始自己造。正如传记作者 Ashlee Vance 所记述的那样,Davis 花了九个月反复打磨设计,最终做出了一个功能可用的作动器,成本只有 3900 美元。当 Davis 把这次成功的技术拆解发给 Musk 时,Musk 用一封典型的简短邮件回复了两个字母:「Ok。」
要把傻瓜指数压向理论下限,你必须垂直整合,并端到端控制整个流程。但垂直整合会产生固定成本,只有在高产量下才划算;而在火箭行业,高产量意味着必须打破这个行业一贯的运作方式。
ULA 和 Arianespace 等传统发射服务商,会把每一次任务都视为定制项目。客户指定轨道、载荷和集成要求,发射服务商则围绕这颗卫星设计一套定制任务。这个模式默认每年只有少数几次发射,单次任务成本极高,也让规模化制造变得不可能。
SpaceX 反了过来。他们发布了一份 Falcon 用户指南,明确规定火箭的精确规格,并告诉客户:请按照这些规格来设计你们的卫星。当时,这被视为非常激进的做法,也让 SpaceX 早期失去了一些业务。但它解锁了制造飞轮。
标准化与可重复使用彼此强化。因为每一枚 Falcon 9 都是一样的,一枚回收后的助推器就可以重新成为一件完成认证、准备再次飞行的产品。第一枚两次飞行的 Falcon 9 助推器是在 2017 年实现的。到 2020 年,单枚助推器已经可以飞行五次。到 2021 年,十次。如今,纪录保持者已经执行了 35 次任务。这种可重复使用改变了航天经济学,也很难看出竞争对手要如何追上。2021 年,Musk 估计 Falcon 9 在最佳情况下将 15 吨载荷送入轨道的边际发射成本,不包含管理费用分摊,约为 1500 万美元。他说这「大约是其他方案成本的一半到三分之一」。如今,SpaceX 依靠重复使用的助推器,每两到三天就发射一枚火箭,而竞争对手一年只能发射少数几枚定制火箭。

但 SpaceX 的优势并不只是规模经济、垂直整合和更好的战略。它还来自速度和文化。
传统航天公司通过分析来消除不确定性。用 NASA 礼貌的表述来说,波音的商业载人航天项目「采用成熟的系统工程方法,在建造和测试之前,先对工程研究与分析进行前期投入,以成熟系统设计」。量两次,切一次。SpaceX 则反其道而行之。公司制造大量廉价原型,把它们推向失败,从失败中学习,然后迭代。Starship 的测试项目制造了航天史上最壮观的一连串爆炸,但每一次失败,都是一个数据点,告诉团队现实在哪个地方偏离了模型。
任何同时在两个世界工作过的人,都能看出这种反差。Garrett Reisman 曾是 NASA 宇航员,执行过两次航天飞机任务,2011 年离开 NASA,加入 SpaceX 担任高级工程师。他曾描述当年 NASA 内部对 SpaceX 的普遍看法:「他们是一群牛仔;他们很危险;他们会害死人的。」改变他看法的是亲眼看见 SpaceX 如何工作。「他们一个月做出来的东西,在 NASA 可能要花一年。我们都惊呆了。」
最清晰的例子是 Falcon 1 项目。2006 年至 2008 年间,SpaceX 在太平洋一个名叫 Kwajalein 的小环礁上发射了四枚 Falcon 1 火箭。前三次都失败了,但每一次失败都不同,也都有教育意义。第一次是燃料泄漏。第二次是推进剂晃动异常。第三次是残余发动机推力导致级间分离碰撞。到 2008 年 9 月,公司只剩下一次发射的钱。而濒临崩溃边缘的并不只有 SpaceX。Musk 同时在经营的电动汽车公司 Tesla,也距离破产只剩几周时间。他必须决定,是把自己剩余的 PayPal 现金集中投给一家公司,还是在两家公司之间分配。
「那真的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最后我决定把我手里剩下的钱分开,努力让两家公司都活下来,但这本可能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决定,结果是两家公司一起死掉,」Musk 回忆说。「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精神崩溃,但我当时真的非常接近了。」他无法二选一,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这两个使命都至关重要:Tesla 要加速世界转向可持续能源,SpaceX 要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所有可用资源都必须投入这些公司,」Musk 当时的未婚妻 Talulah Riley 在 BBC 纪录片系列《The Elon Musk Show》中说。「他给了我退出的机会。他说,『接下来会是最艰难的部分,你不必留下来陪我经历这些。』」

第四次发射成功了。那年 12 月,就在 SpaceX 即将耗尽资金的几周前,NASA 授予了它一份价值 16 亿美元的货运合同。当 NASA 打电话通知 Musk 时,他因如释重负而情绪难以自持,脱口而出:「我爱你们。」
这种从快速失败、快速纠错中形成的模式,后来成为公司每一个项目的文化。也正是同一种模式,使 SpaceX 如今可以在两次飞行之间迭代 Starship,而传统航天项目从一次飞行异常到重新设计飞行器,往往需要数年时间。
这种方法之所以优于替代方案,是因为面对那些你尚未充分理解的问题,你无法仅靠思考得到完美解法。现实是唯一足够有效的验证者,关键在于把向现实请教的成本降到足够低,从而可以频繁请教。
以上是通过故事讲述的 SpaceX 迭代循环,但它还有一个成文版本。过去二十年里,Musk 将 SpaceX 的方法编码成一套五步运营流程,公司称之为「算法」(the Algorithm)。Tim Berry 曾在 SpaceX 工作十年,负责 Falcon 9 和 Falcon Heavy 上面级生产团队。他说,这套方法已经被「灌进了我们的脑子」。Walter Isaacson 在他的 Musk 传记中发表了这套方法的标准版本:
第一,质疑每一项要求。每一项要求都应该附上提出这项要求的人的名字。你绝不能接受某项要求来自某个部门,比如法务部或安全部门。你需要知道真正提出这项要求的具体个人是谁,并且无论这个人多聪明,你都应该质疑这项要求。聪明人提出的要求最危险,因为人们更不容易质疑他们。然后,让这些要求变得没那么蠢。
第二,删除所有能删除的零件或流程。之后你可能不得不把它们加回来。事实上,如果你最后没有把至少 10% 被删除的东西重新加回来,那说明你删得还不够多。
第三,简化并优化。这一步应该发生在第二步之后。一个常见错误,是去简化和优化一个本来就不该存在的零件或流程。
第四,加快循环时间。每一个流程都可以加速。但只有在完成前三步之后才应该这么做。Musk 曾说,在 Tesla 工厂里,他犯过一个错误:花了大量时间去加速一些后来才意识到本该被删除的流程。
第五,自动化。自动化应该放在最后。Tesla 在内华达和 Fremont 工厂犯过的错误,就是一开始就尝试自动化,而不是先质疑要求、删除零件和流程,并把漏洞清出来。
大多数工程组织会直接跳到第五步。他们把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流程拿来自动化。SpaceX 则每一次、在公司的每一个部分,都按顺序执行这些步骤。当这套「算法」在一件硬件上运行足够多次之后,它开始变得不像行业里的任何其他东西。

Raptor 3 就是一个团队在同一款发动机上迭代十年之后得到的产物。它比 Raptor 2 推力高出 22%,重量轻了 40%,而且不需要隔热罩,因为原本悬挂在发动机外部的管路和线路,已经通过 3D 打印融合进发动机的金属结构中。Musk 曾说:「简化 Raptor 发动机、内置次级流路,并为暴露部件增加再生冷却,所需工作量是惊人的。已经接近已知物理极限。」
航天史上没有任何已知发动机项目能够以这样的速度迭代。航天飞机主发动机在最后三十年里,飞行的基本上是同一种设计。为 Atlas V 提供动力的 RD-180,是一款 20 世纪 70 年代设计发动机的衍生型号。而 SpaceX 在不到十年时间里,已经对 Raptor 进行了第三次全新设计,每一代都比上一代大幅进步。
同样的哲学也适用于人。到 2018 年中,Falcon 9 的可重复使用已经进入可靠节奏,Musk 将注意力转向了卫星互联网星座,也就是后来为上游所有事情提供资金的项目。Starlink 团队设在华盛顿州 Redmond,许多高级工程师来自 Microsoft,而那里的开发节奏比 Musk 想要的慢。6 月,他飞到 Redmond,解雇了高级领导团队。随后,他从火箭业务那边调来年轻的明星工程师,并给他们一年时间发射第一批运营卫星。这样的公司管理方式非常残酷。从当时媒体对裁员的报道看,这个部门似乎正在内爆。但 11 个月后,2019 年 5 月,第一批卫星升空。Musk 清除了瓶颈,然后继续处理下一个问题。
这就是他管理一切的方式。2018 年,当 Tesla 正处于「生产地狱」、试图扩大 Model 3 产能并以关乎生死的速度烧钱时,Musk 真的搬进了工厂。多年后他在一次采访中回忆说:「我连续三年住在 Fremont 工厂和内华达工厂。我睡在办公桌下面的地板上,这样在换班时,整个团队都能看到我。这很重要,因为如果团队觉得他们的领导者在别处过得很开心,在热带岛屿上喝着迈泰鸡尾酒,那会让人士气低落。因为换班时团队能看到我睡在地板上,他们知道我在那里。这产生了巨大影响,他们也倾尽全力。」后来,他把这变成了一条全公司规则:职位越高,你的存在感就必须越可见。
要找到一个可以类比 Musk 作为 CEO 的运作方式的人,必须回到历史上 19 世纪末和 20 世纪初的工业家时代:Henry Ford、Andrew Carnegie、Thomas Watson、Andrew Mellon、Cornelius Vanderbilt。Musk 的运营风格之所以独特,在于他与具体工作的关系。据说,他每周都会出现在自己每家公司,找出最大的问题,并把它解决。他连续 52 周这样做,然后每家公司大概就解决了那一年最重要的 52 个问题。
一位从另一家航天公司加入 SpaceX 的工程师这样描述自己的经历:「就像被空降进一个令人震惊的能力区。你周围的每个人都绝对胜任自己的工作。」
SpaceX 看起来像一家公司,但更有用的理解方式是:它是一个公司星群的中心节点。这些公司都由同一个人运营,朝着同一个长期使命建设,并且几乎无法彼此拆分。过去二十多年里,Musk 一直在组装一组公司,每家公司都解决一个原本会限制其他公司的瓶颈。而现在,它们开始复利式叠加。
今年 2 月与 xAI 的合并,正是 SpaceX 正在变成什么的缩影。如果算力最终会进入轨道——这是 Musk 的押注——那么 SpaceX 拥有最可信的路径,能够按 AI 所需的规模部署它。把质量送入轨道,以及大规模生产智能,可能会成为未来几十年最具决定性的两种能力,而现在,它们在同一屋檐下相互强化。
xAI 带来了 Grok,这是一款前沿模型,并且由于能够接入 X 的实时数据洪流,它在实时信息方面拥有独特位置。xAI 还带来了那些以许多人认为不可能的速度建成 Colossus 1 和 Colossus 2 超级计算机的工程师。

Colossus 的建设值得停下来细看。xAI 接管了 Memphis 的一座旧工厂,并在 122 天内让 10 万块 GPU 投入训练。一旦机架开始进场,他们只用了 19 天就让集群运转起来。Nvidia CEO Jensen Huang 在评价 Musk 时说:「从一个概念开始,到建起一座大型工厂,液冷、通电、获得许可,并且在那样的时间内完成,这是超人的。据我所知,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他们实现的事情是独一无二的。此前从未有人做到过。10 万块 GPU 作为一个集群,很容易就是当时地球上最快的超级计算机。通常来说,这样一台超级计算机需要三年规划,然后交付设备,再花一年让所有东西跑起来。」
一个对行业其他公司来说至少要花四年的项目,Musk 和 xAI 团队用了四个月。
今年 5 月,Anthropic 同意每月向 SpaceX 支付 12.5 亿美元,购买 Colossus 1 的全部算力。几周后,在 IPO 文件的一份修订稿中,SpaceX 披露,Google 将每月支付 9.2 亿美元,获得 11 万块 GPU 的使用权,这大约是 Anthropic 所获算力的一半。两笔交易合计每年收入约 260 亿美元,只来自两个客户,而这项业务直到今年早些时候 SpaceX 吸收 xAI 之前还并不存在。芯片、电力和土地都稀缺,SpaceX 正在成为少数拥有足够 AI 基础设施的公司之一,既能把算力租给别人,也能追求自己打造领先前沿模型的雄心。
xAI 从 SpaceX 得到的,是一个更持久地解决电力约束的方案。Musk 认为,未来几年电力将成为 AI 的瓶颈。要生产足够多的电力,满足他预计的智能需求,需要电网建设、新发电厂,以及行业根本等不起的多年审批。在他看来,轨道太阳能是出路,因为它实际上近乎无限。而 SpaceX 是唯一一家拥有可按规模把算力送上太空的运载工具的公司。他是否正确,是科技领域最重要的开放问题之一。但 SpaceX 的 IPO 文件显示,公司对这一押注极其认真:它预计 AI 将成为公司未来迄今最大的市场。与这些雄心相比,曾经建立这家公司的太空业务,看起来几乎像一个四舍五入后的零头。

Tesla 是这个星群中的另一块重要拼图,而且二者的整合以另一种方式深入展开。Tesla 和 SpaceX 共享同一位创始人、同一个人才池、同一种运营文化,以及一组日益重叠的技术路线图。
Tesla 为 SpaceX-xAI 这一侧的星群提供三样东西。第一是芯片:AI5、AI6 和 Dojo3,均由 Tesla 内部设计。Musk 已经明确表示,这些芯片并不只是用于汽车,而是更大星群算力栈的构件。AI5 负责自动驾驶推理,AI6 面向 Optimus 和 AI 数据中心,Dojo3 则与规划中的 AI7 搭配,为轨道算力而设计。第二是机器人。Tesla 的押注是,Optimus 将成为工厂、仓库、家庭的物理 AI 层,使这些场景能够在无人力劳动的情况下运行,并最终服务于 Musk 设想中的月球和火星城市。第三是太阳能。Musk 曾说,Tesla 和 SpaceX 正分别朝着每年 100 吉瓦太阳能电池产能建设,以支持地球和轨道中的 AI 建设。
然后是 TeraFab。4 月,Tesla 披露,公司已经开始为位于 Giga Texas 园区的一座研究型半导体工厂订购设备。Musk 在 Tesla 2026 年第一季度财报电话会上告诉投资者:「我们预计这大概会是一个 30 亿美元左右的项目,每月可能生产几千片晶圆。」SpaceX 则另行出资建设一座规模大得多的设施,因为现有任何晶圆厂都无法以 Musk 设想的速度扩产。这座设施成熟后,设计产能大约是每月 100 万片晶圆。而 Musk 设想的规模,是以吉瓦计的。「这不是我们承诺会做什么,」Musk 上周说。「这是我们会尝试做、并认为大概率可以做到的事情:到明年底,在太空 AI 算力方面达到大约每年 1 吉瓦的年化速度。然后,理想情况下,每年扩大一个数量级。也就是说,两年半后达到每年 10 吉瓦的年化速度。三年半后,也许达到 100 吉瓦。然后,取决于全球其他地方芯片制造以及 TeraFab 的进展,再进一步扩展到每年 1 太瓦,也就是 1000 吉瓦。那是美国电力消耗的两倍。」

将 Musk 与镀金时代作比较,确实触及了一些真实之处,但也指出了差异所在。Carnegie 建造钢铁帝国;Vanderbilt 建造铁路帝国。他们各自主导了那个时代工业基础的一个部门。Musk 则试图同时推进多个领域——太空、能源、人工智能、机器人、隧道、脑机接口、自动驾驶汽车——并把它们全部弯折向一个大多数人认为异想天开的单一目标。它最终能否全部奏效,确实无人知道;其中许多部分也可能不会成功。但这次尝试本身没有历史先例,并且可能成为一个不同世纪的筹备场。
在航天飞机 2011 年退役前,将一公斤货物送入轨道的成本约为 54,500 美元。等 Starship 成熟后,Musk 预计这个数字会降至每公斤 100 美元。当进入太空的成本下降超过 500 倍时,所有理论上能够存在于太空中的行业,都会开始具备经济可行性。这样的行业有很多。

最接近的历史类比,或许是横贯大陆铁路。1869 年以前,从纽约到旧金山要乘马车走六个月,花费大约相当于一整年的工资,而且有相当现实的死亡风险。1869 年之后,这段旅程只需要一周。铁路本身是一项了不起的工程成就,但真正的故事,是它开启了什么:Sears Roebuck、Swift 和 Armour 等肉类加工巨头、Standard Oil,以及最终的 U.S. Steel,后者整合了铁路繁荣期间诞生的工业帝国。
如果 Falcon 9 相当于太空时代的横贯大陆铁路,那么 Starship 可能就是堪比飞机的升级。铁路打开了一整片大陆。喷气时代打开了整个星球。Starship 将打开太阳系。
自从人类抬头仰望月亮以来,月球就一直具有科学意义。如今,它开始具备经济意义,因为它是一整个由工业原材料构成的世界。
先从如何把东西运离月球说起。正如前文所述,月球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重力,并且没有大气层,这让质量驱动器,而不是火箭,成为把货物运离月面的天然方式。这会彻底改变运输经济学。一旦轨道建成,运送制成品的边际成本主要由电力决定,而不是燃料;月球上的电力就是阳光。一个包裹被从月面抛出,带着隔热盾重返地球大气层,打开降落伞,然后落在回收地点。当吞吐量足够大时,边际成本开始不再像航天飞行,而更像货运。
然后是可以在那里制造什么。能够提供太阳能电池和卫星所需硅、铝的同一片月壤,也是整个工业基础的原料。2030 年代和 2040 年代的太空革命,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图景:自动采矿车昼夜不停地处理月壤,冶炼厂生产铝和硅,工厂组装卫星、太阳能板以及驱动它们运行的芯片。地球上的大多数行业,都有一个等待被建造的月球版本,而 SpaceX 不可能独自建造所有这些东西。那些建成「月球版 Alcoa」「月球版 Caterpillar」和「月球版 Union Pacific」的人,将成为 21 世纪的巨头。

到 2030 年,人工智能的瓶颈很可能不是芯片,而是电力。显而易见的回应,是在得克萨斯或内华达建设更多太阳能,但这比人们想象中更快会撞墙。1 太瓦连续太阳能电力大约需要美国国土面积的 1%,而新的公用事业互联审批需要一年甚至更久。xAI 在 Memphis 建设 Colossus,需要部署一整支临时燃气轮机队伍,与州政府的许可审批交锋,并在州界另一侧的 Mississippi 建立独立电力枢纽,才能上线 1 吉瓦电力。要把这扩展到 AI 建设所需的数百吉瓦,根本不可行。甚至连为太阳能提供备用电力的燃气轮机内部导叶和叶片,订单都已经排到了 2030 年以后。

解决方案是把算力搬到阳光已经存在的地方。等到 Starship 实现每日飞行、轨道部署成为常规操作时,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容易。而随着火箭发射、太阳能板和芯片的成本曲线继续下降,经济性还会进一步改善。SpaceX CFO Bret Johnsen 解释说:「我们正在提升工厂产能,并受益于硅成本下降,所以未来几年我们的成本会下降。如果你看地面解决方案,曲线正在朝相反方向走。所有东西都在变得更贵:冷却方式、电费不会下降,土地和监管也会变得更困难。」
一个常见反对意见来自那些一听到「太空数据中心」,就想象要把一栋 Colossus 大小的建筑发射进轨道的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它大概是一个 Blackwell 机架大小,然后有两侧可能各长 500 英尺的太阳能翼。你把它放在太阳同步轨道上,这样太阳能板就始终处于阳光下,」SpaceX 早期投资人 Gavin Baker 说。「这些年来,我在 Starbase 花了很多时间,也和很多 SpaceX 工程师聊过。我确实认为,这是地球上最有天赋的一群工程师,而且他们非常确信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事实上,Musk 认为 AI Sat Mini 会比 Starlink 卫星更容易建造。「你仍然需要一些激光链路,但你不需要 Starlink 卫星上那些极其复杂的天线,」Musk 解释说。「两者相比,AI 卫星更容易设计……AI 卫星并不需要什么魔法。很多技术我们已经为 Starlink V3 卫星做出来了。和我们已经在做的事情相比,我们不认为这是一个特别难的问题。」
他预计,五年内,SpaceX 每年发射到轨道的 AI 算力,将超过地球上累计已安装的算力总量。粗略计算是每年 1 万次 Starship 发射,也就是全天候每小时发射超过一次。到 2030 年代末,随着月球质量驱动器上线,拍瓦级门槛将进入视野:相当于 2030 年部署算力的 1000 倍,并以每几分钟一颗卫星的节奏发射到深空。
火星轨迹原本应该从今年开始。Musk 曾在 2024 年 9 月宣布,SpaceX 将在 2026 年 11 月的转移窗口向火星发射五艘无人 Starship,搭载 Optimus 机器人,用于测试着陆系统、寻找冰,并开始为未来载人任务搭建基础设施。2025 年 5 月,他说实现这一时间表的概率是五五开,但今年早些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 2 月 8 日的一条 X 帖文中,Musk 宣布 SpaceX 将推迟火星时间表,并把短期重点转向在月球上建设一座自给自足的城市。原因是,火星发射窗口每 26 个月才开启一次,而且需要六个月的飞行时间;相比之下,月球每十天就有一次可达窗口,飞行时间只有两天。「这意味着,相比火星城市,我们可以用快得多的速度迭代并完成一座月球城市,」他写道。「话虽如此,SpaceX 也会努力建设火星城市,并在大约五到七年后开始这么做,但最高优先级是确保文明的未来,而月球更快。」
表面上看,这像是一次转向,但它实际上是通往一座百万人火星城市的路径变得清晰的时刻。
轨道数据中心论题在 2025 年末至 2026 年初逐渐明朗,它赋予了月球一个新角色。要达到拍瓦级轨道算力,需要在月球采矿、冶炼和制造太阳能板、散热器及卫星结构,并通过由月面供电的质量驱动器将它们发射到轨道中。这样规模的工业基础需要永久人口,而永久人口需要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完全可以由轨道算力产业提供资金,同时充当火星的彩排。SpaceX 为建设一座自给自足火星城市所必须解决的每一个问题——辐射屏蔽、生命维持、原位资源利用、地外永久人口治理、跨越重力井的供应链——也都是建设月球城市时必须先解决的问题。建设月球城市,会让 SpaceX 以快得多的迭代循环,学会如何建设火星城市。
按照 Musk 提出的时间表,第一次无人月球着陆演示最早目标是在 2027 年进行,月球城市将在不到十年内随后出现。质量驱动器、月球工业建设,以及面向轨道算力基础设施的月球制造,将同步推进。然后,才是火星。
但最难的部分不会是运输人。最难的是在火星一侧建设能够接纳他们的基础设施。月球彩排会有所帮助。Optimus 也会有所帮助。Musk 在 2025 年 5 月于 Starbase 举行的火星演讲中反复提到,早期无人 Starship 将搭载 Optimus 机器人,由它们勘探资源,并开始为人类抵达搭建基础设施。公司正在 Fremont 建设一条年产 100 万台的生产线,并在 Giga Texas 建设一条年产 1000 万台的生产线。这些机器人仍处于早期生产阶段,尚未在 Tesla 工厂中完成真正有意义的实用工作,但未来两到三年上线的产能,将对引导最初的火星基地建设至关重要。

SpaceX 在今年 2 月吸收 xAI 后采用的使命宣言是:扩展规模,打造一颗有意识的太阳,以理解宇宙,并将意识之光延伸至群星。
这句话,取决于你如何理解,要么是有史以来一家严肃公司放在使命页面上最荒诞的表述,要么是最诚实的表述。我们认为是后者。
如果只粗看组织架构,SpaceX 是一家发射服务商,旗下有一个互联网子公司,以及一个最近收购的 AI 实验室。如果认真看它的技术路线图,它是地球上唯一一家正在组装后稀缺转型所需完整前提栈的公司。如果认真看它的使命宣言,它是一位当代最具执行能力的创始人,试图推动人类穿越那个瓶颈的严肃尝试:瓶颈的另一端,要么是我们成为一个星际物种,与自己创造出的智能机器共同分享宇宙;要么是我们最终沦为一颗岩石行星上的脚注,未能完成那次跃迁。
等到第一个出生在火星上的孩子问父母,为什么他们一家会在那里时,Starship 已经每天飞行了三十年。街区那头的工厂,将由 Optimus 机器人负责运转,而这些机器人运行的是 Grok 的后代模型,并已经自我改进了二十年。维持她所在城市运转的算力,来自太空中的数据中心;这些数据中心由其他机器人使用月壤制造,并由一台质量驱动器发射升空。在过去几乎一代人的时间里,这台质量驱动器一直以每几分钟一颗卫星的节奏,将它们抛向深空。她的父母乘坐一艘以 Iain M. Banks 小说中星舰命名的飞行器来到火星,因为在 21 世纪初的某个时刻,一个少年时代读过这些书的人,决定用一生把它们变成现实。
Banks 理解那些会选择去火星的人。《文明》是天堂,但他笔下最有意思的人物,是那些离开天堂的人。这个文明解决了稀缺问题,而剩下的,是人类对艰难旅程的渴望。即便天堂就在隔壁,边疆才是意义所在。
Musk 曾说,对早期火星殖民者的招募话术,将是「沙克尔顿式招募」,源自 1914 年跨南极远征队那则著名招聘广告:「招募男士,参加危险旅程。薪水微薄,严寒刺骨,漫长数月完全黑暗,危险不断,能否安全返回存疑。如若成功,将获得荣誉与认可。」这则广告几乎可以肯定并非真实存在,但它被反复讲述了一百年,因为它捕捉到了某种关于自愿出发者的真实。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这有吸引力?
Musk 说:「人生不能只是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令人痛苦的问题。世界上必须有一些东西能够激励你,让你早上醒来时为自己是人类的一员而感到高兴。地球是人类的摇篮,而你不能永远待在摇篮里。现在是时候出发,成为一个航行于群星之间的文明,进入群星之中,扩展人类意识的范围与尺度。我觉得这无比令人兴奋。它让我为活着而感到高兴。我希望你也有同样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