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理规模超100亿美元的顶级风投基金正系统性加大种子轮布局,尤其在AI时代,交易量、早期配置比例和领投率显著上升,但大规模部署导致转化率下滑;市场分裂为‘超级种子’与‘传统种子’双轨,企业AI与AI基础设施成为竞争最激烈赛道,新兴管理人需聚焦非拥挤赛道与深度专长以构建结构性优势。
作者: Pavel Prata
编译: 深潮 TechFlow
深潮导读: 管理规模超 100 亿美元的巨型基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种子轮。Murph Capital 拉取了 Harmonic 的数据,对 20 家顶级巨型基金在 SaaS 时代、零利率时代和 AI 时代三个周期的早期投资行为做了拆解。结论并不简单:巨型基金的种子轮转化率确实是市场平均的 3.7-4.2 倍,但当它们放量部署时,这个优势会被迅速稀释。对新兴管理人来说,生存空间仍然存在,但必须选对赛道。
一个月前,我发了一条推文,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巨型基金真的在接管种子轮,还是只是感觉如此?6.5 万次浏览和几百条私信之后,很明显这个问题戳中了痛点。
新兴管理人(Emerging Manager,以下简称 EM)写信来说他们感受到了压力,但没法量化;LP 问:如果 a16z 和 Sequoia 已经下场,投种子基金还有意义吗?巨型基金的 GP 自己也想知道,竞争对手到底在早期阶段部署了多激进。
@pavelprata 发推:巨型基金真的在接管种子轮吗?我决定研究全球最大 VC 基金(100 亿美元以上 AUM)在早期阶段的行为,回答一个简单问题:EM 该担心自己的结构性优势吗?
很快形成了广泛共识,我基本同意:
但共识只是起点。大方向背后有一幅更有趣、更不均匀的图景,不看数据根本看不到。
所以我们拉了 Harmonic 的数据,收集了 20 家巨型基金在三个时代(SaaS、零利率、AI)的表现,试图诚实地回答:种子轮市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巨型基金究竟在往哪走?这对定价产生了什么影响?EM 是否真有理由担心?
先说研究框架。
我们依赖公开情报,配合 Harmonic 提供的实时数据(覆盖 3000 万家以上公司和 1.9 亿人)。时间线上,我们分析了过去十年,分为三个时代:
技术上我们关注种子轮,但实际操作中纳入了 Pre-Seed 和 Seed Extension。原因很简单:这些早期阶段的界限经常模糊或变动,硬要精确切分反而不诚实。
进入正题。坦白说,开始研究之前,我就有强烈的直觉:巨型基金在早期阶段的雷达上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这种直觉很大程度上来自社交媒体,a16z、General Catalyst 和 Sequoia 的 logo 越来越高频地出现在种子轮公告中,每次都伴随着高调的媒体攻势。数据证实了这一点:
@a16z 发推:我们很荣幸领投 Westmag 的种子轮。投资整个硬件堆栈的一个被低估的优势,是能第一手接触到困扰工业基础的供应链挑战……
与此同时,Carta 的最新数据显示,从估值角度看,种子轮估值正在快速膨胀。虽然有人可能认为这只是少数激进玩家的结果,但大多数 EM 的基金数学仍然迫使他们在中位数附近或以下运作,以获得足够的初始持股并维持可行的回报路径。
巨型基金的逻辑完全不同。凭借累积 AUM、品牌溢价和优质项目流,价格纪律不再是真正的约束。这种落差正在把市场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层级,我们大致称之为「经典种子轮」和「超级种子轮」:
@PeterJ_Walker 发推:前 5% 的种子轮估值现在经常突破 1.75 亿美元,过去 12 个月翻了 3 倍。就有那么一点 2021 年的荒唐味道(即使作为 AI 信仰者也这么觉得)。
但所有这些仍然是间接证据,指出了一个大方向,却没有给出早期市场到底在发生什么、巨型基金的存在到底有多系统化的确定性答案。
正因如此,我们决定深入挖掘。我们分析了每家基金在三个时代的个体动态,拆解它们的行为模式,以及这种转变最终对 EM 意味着什么。

图注:20 家巨型基金在三个时代的早期交易数量对比
看平均数,SaaS 时代一家典型的巨型基金每年完成 10.6 笔早期交易。到 AI 时代,跳到了 23.9 笔,整个队列平均增长 2.37 倍。
最有意思的是零利率结束之后发生了什么。如果这种增长纯粹是免费资金的副产品,加息后应该逆转。但在我们数据集的 20 家基金中,AI 时代的年均交易数量与零利率时代几乎持平:23.9 对 24.3。事实上,只有 3 家基金缩减了早期投资节奏。这证明转变是结构性的,尽管少数异常值拉高了总体数据:
这背后至少有三个根本驱动因素:
AI 时代的公司天生成本更高。 GPU 基础设施、数据管道、年薪 30-50 万美元的研究科学家,创造了完全不同的基线成本。SaaS 时代 50 万美元能搞定的事(两个工程师加 AWS),AI 时代需要 200-500 万美元。扩大的中位支票部分反映的是真实研发开支,不只是估值膨胀。而且 SaaS 时代的早期本质上是探索性的(允许创始人迭代、转型、花几年寻找 PMF),AI 的先发优势窗口短得多。如果你的模型跑通了,你会迅速甩开竞争,这个窗口关得更快。
对创始人的争夺转移了定价权。 在革命性技术周期的初期,高能力搭配顶级人才价值连城。最好的 AI 创始人在种子阶段就能在 a16z、Sequoia 和 Lightspeed 之间选择,搭建一个能帮助他们在更短时间内融到更大下一轮的股东表。很多时候,定价权从投资人转移到了创始人手中:轮次变大不是因为公司客观上需要更多资本,而是因为创始人可以要求并得到。
基金规模的数学很说明问题。 我们队列中 前 5 家基金的合计 AUM 从约 340 亿美元增长到 2490 亿美元,十年翻了约 7 倍。与此同时,它们的种子交易数量只增长了 2-4 倍。AUM 的扩张速度远快于种子活动,种子支票在这些基金的投资组合中占比反而更小了。
拿 a16z 来说:2015 年管理规模约 40 亿美元,现在管理 900 亿美元(算上最新的 150 亿美元募资,VC 历史最大单笔)。一张 600 万美元的种子支票在 900 亿 AUM 中只占 0.01%。数学上,基金没有任何动力去为每一百万的估值讨价还价。反过来,在一个日益集中的市场中,错过世代级机会的风险是灾难性的。
因此我们可以高度自信地说:AI 时代巨型基金涌入种子轮,不是免费资金时代的投机行为,而是一个战略使命。巨量资本涌入巨型基金,同时出现了一批值得在最早期就争夺的新型公司和人才,两者同时推动了这一转变。

图注:20 家基金按增速轨迹分组
零利率时代,数据集中所有 20 家巨型基金都加大了早期交易,没有例外。疫情后美联储降息至接近零,大规模 LP 资本涌入 VC 口袋,2021 年美国 VC 总募资额达到惊人的 1695 亿美元。
手握巨额干火药(dry powder),一部分巨型基金下沉到种子阶段试水;另一部分主动从晚期轮次(当时估值极度膨胀)退出,同样转向下游。
但到了 AI 时代,利率稳定在 5% 以上,市场高度分化。宏观分歧将基金分成了三条行为路线:
AI 时代的交易量甚至超过零利率时期:
这些基金不只是在廉价资金消失后继续留在种子阶段,而是加倍下注,激进地扩大了存在。
AI 时代交易量略低于零利率峰值,但仍远高于 SaaS 时代:
零利率的飙升已经见顶回落,但基线活动永久性地抬高到了历史水平的 2-3 倍。回不去了。
三个时代稳步增长:
它们避开了零利率的飙升和 AI 的爆发,但基线已经永久上移。SaaS 时代每年 10 笔,现在稳定在 15-21 笔。
唯一的例外是三家基金:Founders Fund、NEA 和 Greylock。它们从 SaaS 到 AI 时代要么减少、要么持平了早期活动。
Founders Fund 可能是唯一一家做出了哲学性主动选择的机构。Peter Thiel 深受吉拉尔模仿理论影响的逆向框架,把拥挤的市场共识视为明确的信号去别处寻找机会。所以当其他 17 家巨型基金冲向种子阶段时,Founders Fund 反其道而行,转向大额、集中的晚期赌注,把资本注入 OpenAI、Databricks、Anduril 这类世代级异常值。
Greylock 仍然深度忠于「第一张支票」的传统,但选择打高集中度的牌。它不搞流水线交易机器,而是聚焦更少、更高信念的赌注,有时甚至直接在自己办公室里孵化公司。
NEA 的大型多阶段使命让它的种子波动更难单独分析,缺乏硬数据我们不做推测。

图注:各基金早期交易占总投资比例变化
绝对数字回答不了一个关键问题:对这些巨头来说,种子轮是副业,还是核心战略?
一家基金一年做 30 笔种子,但如果同时做 200 笔 A 到 D 轮,种子只占 15%。反过来,如果 30 笔种子出自 60 笔总投资,种子占 50%。
15% 意味着侦查项目、个别合伙人的宠物项目、廉价期权。50% 意味着战略使命:专门团队、机构化流程、大规模部署机器。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第三个(可能也是最有揭示力的)视角,追踪每家巨型基金投入早期生态的确切比例:
20 家基金中有 16 家,AI 时代的早期配置比例创下历史新高。 SaaS 时代,一家典型巨型基金将 20-30% 的交易量导向种子。AI 时代,这个基线飙升到 35-50%。
三个案例特别有说服力:
Sequoia:彻底转型。 这是我们整个数据集中最戏剧性的战略转向。SaaS 时代,Sequoia 的早期投资占比不到五分之一,它主要是 A/B+ 轮的霸主,零星做战术性的种子赌注。到 AI 时代,近一半的交易都在早期,上升了 30 个百分点。
General Catalyst:V 形曲线。 SaaS 时代 GC 已经偏重早期,占 38%。零利率时代降到 30%,和同行一样追逐免费资金驱动的成长期收益。但 AI 时代触发了急剧反转,升到 47%。这是有意识的、激进的回归早期投资,峰值比以往更高。
a16z:稳定基线后 AI 跳升。 a16z 的独特之处在于,SaaS 和零利率时代的早期配置完美持平在 31.2%。当其他基金在零利率时代混乱地下沉时,a16z 保持了结构平衡。然后 AI 时代来了,猛然跳到 42.5%。
这组拆解很重要,因为 LP 经常从巨型基金那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叙事:「我们偶尔遇到非凡创始团队时会开一张种子支票。」数据证明这套话术已死。
Sequoia 的种子占比 49%,GC 占 47%,a16z 占 42%。巨型基金已经把核心引擎转向种子阶段,并用专门团队、定制化内部通道和自有加速器项目(如 a16z Speedrun 和 Sequoia Arc)将这一转变武器化。
对 EM 来说,这提供了至关重要但令人清醒的背景:你的日常竞争已经远远超出了隔壁 5000 万美元精品基金。今天你在争夺配额时,对手是 100-900 亿美元 AUM 的巨头,它们已经把 40-50% 的机构交易机器对准了你的赛道。
要真正理解这种压力的机制,还得叠加一个关键指标:支票和轮次规模。

图注:巨型基金参与的种子轮中位数 vs. 美国种子轮市场中位数
我们此前强调的一个核心主题是种子阶段的分裂。看这个裂痕最好的方式是看每个时代的中位轮次规模,并与整个美国「种子指数」(市场整体中位数)做基准比较。
巨型基金根本不参与「平均」种子轮,它们系统性地在市场的头部四分位运作。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倍差在三个宏观周期中保持稳定:SaaS 时代 4.8 倍,零利率 4.5 倍,AI 时代 4.3 倍。巨型基金并没有相对市场其他部分加速通胀,它们只是一直存在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价格层级。
换个角度看,市场第 75 百分位(400 万美元)是巨型基金的入场基线。它们的中位轮次(620 万美元)稳稳坐在整个美国种子生态 P75 之上,按定义,这些巨头被限制在规模排名前 25% 的交易中。
但当我们把中位数和平均数叠在一起看时,事情变得更有趣。

图注:各基金中位数 vs. 平均数对比,揭示双轨策略
中位数反映一家基金的「典型」交易,平均数被异常值严重拉偏。两者之间的价差清晰地代理了一家基金的策略到底有多「双轨」:它是激进地同时玩超级种子的双引擎模型,还是在单一价格层级均匀运作?
从这个视角看,队列清晰地裂成两类。
这些基金同时在两张桌子上玩:量大的经典种子轮(500-800 万美元),加上高度精选的超级种子(5000 万 - 5 亿美元以上),后者把统计平均值拉上了天。那些「1 亿美元种子轮!」的 TechCrunch 标题不反映日常现实,它们的典型交易实际上小 4-5 倍。
这类基金的中位数和平均数紧密跟踪,没有超大轮次的长尾。它们一致地在 500-800 万美元的价格区间内部署,没有大的异常值。
双轨型基金占据标题,制造了种子轮已经变成 3000 万美元以上游戏的幻觉。但数据反驳了这一点:即使是最双轨的机构,典型交易也稳稳落在 500-800 万美元区间。超级种子只是分布的长尾,不是中心。
对 EM 来说,真正的竞争压力来自均质型——GC、Khosla、Bessemer、Greylock。这些机构系统性地在 500-800 万美元区间执行,不被超级种子分心。双轨型基金在标题上更吓人,但在日常竞争中威胁更小。它们的一部分时间花在超级种子市场,那是 EM 本来就不会竞争的地方。
种子市场的分裂跟抽象的轮次通胀关系不大。我们正在目睹两个完全独立的生态系统在「种子轮」这个单一标签下诞生:超级种子(2000 万美元以上)属于双轨平台,传统种子(300-800 万美元)是巨型基金和 EM 仍然碰撞的地方。唯一的区别是,挤在这个经典区间的多阶段巨头数量翻倍了。

图注:各基金领投率与领投数量对比
参与和领投是根本不同的两件事。
一家基金在 600 万美元的轮次中投了 50 万美元的小支票,只是跟投者,股东表上的乘客。领投那一轮的基金才是在定估值、定条款、决定谁能进入联合投资的人。是领投方最终决定了 EM 还有没有空间。
那么,在巨型基金执行的所有种子交易中,有多大比例是它们实际领投的?
我把这些机构拆成四个类型:
这是对 EM 最危险的群体。部署激进,而且要求坐主驾。Lightspeed 每年领投 21 笔种子轮、63% 的领投率,它在系统性地主导早期定价。如果一个 EM 在争夺同一家公司,争的就是领投权。
这些巨头在绝对领投数量上占据主导,即使百分比领投率更低。它们领投管道中最好的公司,其余的拿被动头寸。对 EM 来说是双重威胁:即使巨型基金没有领投,它出现在股东表上也会严重影响信号效应和后续融资动态。
这些基金领投了绝大多数交易,但保持高纪律、低速度。纯信念驱动:如果开支票,几乎一定要管这一轮。在总体市场量上威胁较小,但在任何它们进入的具体交易中,几乎一定会拿下领投位。
这些机构选择跟投的频率远高于领投。它们在种子阶段的角色围绕网络、信号和买期权,而不是确立市场定价。对 EM 来说是威胁最小的类型,因为它们很少挤掉领投位。
一个有趣的发现:两家按绝对早期活动量算最大的基金,AI 时代的领投率最低:a16z 51%,Sequoia 36%。而且两者的领投率都比 SaaS 时代下降了(a16z 从 67%,Sequoia 从 52%)。
解释很简单:当你每年做 77 笔或 51 笔交易时,物理上不可能每一笔都领投。一部分交易自然转向侦察赌注、跟投和由他人领投的联合投资。在这个体量上,交易量和领投率是明确的权衡。
但在绝对数字上,它们仍然主导战场:a16z 每年领投约 40 笔早期交易,GC 约 33 笔。这比名单上一半基金的总早期交易量加起来还多。
总体来看,AI 时代大多数基金的领投率呈上升趋势。20 家基金中有 13 家的 AI 时代领投率高于 SaaS 时代:

图注:SaaS 时代 vs. AI 时代各基金领投率变化
巨型基金正在更频繁地领投。比如 Greylock,SaaS 时代每四笔种子只领投一笔,AI 时代超过了一半。它们从被动的「被邀请才参与」,彻底转向了主动的「我来组这一轮」。
LP 做基金尽调时必须牢记这个现实。当然,EM 喜欢在募资 PPT 上堆满巨型基金的 logo,旁边写上「我们与 xxx 共同投资」。但这个动态实际上可以作为一个关键信号,定义 LP 到底在认购什么类型的风险投资产品。
如果 LP 问:「你去年领投了多少轮?其中多少轮的另一个领投方是巨型基金?」答案如果是「我们经常和 a16z 或 GC 共同投资」,那这不是结构性优势,而是对巨型基金项目流的严重依赖。这不一定是坏策略,但一旦考虑到更大的轮次规模、膨胀的估值以及因缺乏定价权和领投能力而被稀释的持股目标,底层基金数学会发生剧变。
反过来,如果答案是「我们领投的恰好是巨型基金不碰的轮次,或者我们在它们注意到之前很久就到了」——这才是 EM 真正的、可防御的优势所在。

图注:按赛道分布的巨型基金早期活动
以上关于交易动态、轮次通胀和领投率的分析,描述的是巨型基金的总体情况。但现实中,一个 EM 很少投资于「种子整体」,它们投的是特定赛道,而赛道选择往往正是它们的核心优势。所以下一个逻辑问题是:巨型基金到底去了哪里?
从这个视角看,它们的足迹比总体统计暗示的要集中得多。
不出意料,企业 AI 与自动化、AI 基础设施与开发者工具两个赛道主导了领投率和总交易数。两者合计 538 家公司,占整个数据集全部早期活动的 42%。20 家巨型基金全部同时活跃在这两个赛道。背后有三个核心驱动:
市场规模。 企业在生成式 AI 上的支出从 2023 年的 17 亿美元飙升到 2025 年的 370 亿美元,两年内暴增超过 20 倍。企业 AI 已经占据全球 SaaS 市场的 6%,扩张速度超过历史上任何软件品类。
速度。 AI 时代的时间动态前所未有。SaaS 时代的增长模型是 T2D3(三倍、三倍、两倍、两倍、两倍),顶级 AI 原生公司的增长框架是 Q2T3(四倍、四倍、三倍、三倍、三倍)。对基金来说,种子阶段的入场窗口关得更快。犹豫 12-18 个月可能意味着错过整个软件品类。
性能异常值。 Lovable 在 8 个月内达到 1 亿美元 ARR,又在 4 个月内翻倍到 2 亿美元,超过了 OpenAI、Cursor 和历史上所有其他软件公司。到 2026 年 5 月,Sacra 估计 Lovable 的年化收入已突破 5 亿美元。Cursor 以 293 亿美元估值融了 23 亿美元。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从 2024 年底的约 10 亿美元加速到 2026 年 2 月的 140 亿、4 月的 300 亿、5 月的 470 亿,同时以 9650 亿美元估值融了 650 亿。所有这些公司三年前要么不存在,要么完全默默无闻。
对投 AI 的 EM 来说,这意味着几乎每家巨型基金都在你的后院打猎。手握无限资本,这些巨头不受轮次定价约束,可以激进地领投并最大化持股目标。新基金管理人的生存取决于深度领域专长、对高密度创始人网络的独家触达,以及在创始人连 pitch deck 都没有的阶段就下注的能力。
还有一个关键细节:增长最快的 AI 公司(所谓的「AI 超新星」)平均毛利率仅约 25%,故意牺牲单位经济学来抢市场份额。更传统的「流星」平均毛利也只有 60% 左右,仍远低于经典 SaaS 的 70-85% 基准。
这意味着企业 AI 目前是一个营收增速远超盈利能力的赛道。投资人本质上在认购未来经济学,而非当前利润率。巨型基金凭深口袋和长期限可以轻松承受这种结构性赌注。但一个管理 2500-7500 万美元工具的 EM,如果未来单位经济学的兑现时间比市场预期更长,就会陷入根本性的脆弱境地。

图注:各赛道轮次规模中位数 vs. 平均数
AI 基础设施与开发者工具在轮次结构上值得特别关注。基金层面观察到的双轨行为,在这个赛道表现得最尖锐:中位轮次 680 万美元,平均数飙到 4800 万美元,7 倍价差。
这个巨大的差值说明该赛道充斥着 1 亿美元以上的超级种子,拉高了统计平均数。这正是「5000 万美元种子轮」标题的温床,给旁观者制造了严重扭曲的典型交易印象。
对比之下,Commerce & GTM 的价差只有 1.4 倍,Healthcare 2.0 倍。离 AI 核心越远,轮次格局越均质。
两个赛道的行为与实际规模不成比例:
网络安全: 只有 76 家公司,但领投率高达 62%,是所有主要赛道中最高的。配合 700 万美元的中位轮次(数据集中最高之一),巨型基金在近三分之二的交易中主导了定价。
国防与航空航天: 更小的足迹(34 家公司),但领投率破纪录达到 66%。不过 20 家巨型基金中只有 12 家活跃,说明是少数几家高信念玩家的集中下注,而不是平台级的系统性压力。
还有一些赛道相对不拥挤:气候与能源(26 家公司,12 家活跃基金)、物流(24 家公司,13 家活跃基金),以及 PropTech、EdTech、Legal、HR 等传统赛道。
在这些赛道拥有深度领域专长的 EM 完全逃脱了平台碾压。对手不是 20 家大平台,而是 8-12 家机构,每年定价 2-3 笔交易,完全不同的游戏。
这对 LP 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实操启示:对 EM 正确的尽调问题必须转向它们参与的具体赛道,因为赛道选择决定了竞争的本质,以及需要什么类型的差异化才能赢。

图注:巨型基金支持 vs. 市场整体的种子轮到 B 轮转化率
整篇研究到目前为止,我们只展示了硬币的一面:巨型基金入侵种子轮,做更多交易,更频繁地领投,运作在 EM 的价格区间。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推到现在,它可能是整个研究最关键的问题:这套打法真的管用吗?
是,巨型基金开更大的支票,参与的轮次比市场中位数大 4.4 倍,把 40-50% 的交易活动导向早期,领投超过一半的种子交易。但如果它们在种子阶段投的公司生存率并不比市场平均高,那我们描绘的一切不过是估值膨胀,没有实际价值。
反过来,如果巨型基金支持的种子公司走到 B 轮的比例显著高于市场,整个叙事就翻转了。那种场景下,巨型基金不只是「接管种子轮」,而是让种子轮变得更好了。LP 就该问:「为什么不把资本集中到覆盖种子的巨型基金,然后在后续轮次加倍,在一家机构内捕获整个市场生命周期?」
为此我们算了一个直截了当的指标:在特定时代融了种子轮的公司中,有多大比例后来走到了 B 轮?两组对比:市场整体 vs. 股东表上有至少一家巨型基金的种子公司。
我们聚焦 SaaS 时代和零利率时代(AI 时代的公司太年轻)。结果很明确,但有细微差别。
巨型基金把种子轮转化为 B 轮的能力比市场平均高 3.7-4.2 倍。更重要的是,这个差距在扩大。在零利率时代全市场转化率暴跌的过热环境中,巨型基金的质量筛选反而变得更有价值了。
但下结论之前,得拆解为什么转化率这么高。有几个结构性驱动因素,可以统称为强大的信号效应:
因此必须认识到,转化率中很大一部分不是巨型基金「选对了」的结果,而是巨型基金帮助公司成为了正确的选择。对 LP 来说,这是一个清晰信号:巨型基金在种子阶段的增值不只是「选股」,而是真正的「平台即产品」。

图注:各基金 SaaS 时代 vs. 零利率时代的种子到 B 轮转化率
但硬币有另一面。当我们越过总体数据、审视每家机构时,一个令人不安的模式浮现:15 家样本量足够的基金中(每个时代 10 笔以上种子),14 家的转化率从 SaaS 到零利率时代暴跌。下降幅度在 10 到 25 个百分点:
相关性直接:零利率时代放量最猛的基金,转化率跌得最惨。Sequoia 交易量翻了三倍(20 到约 50 笔/年),转化率从 46% 崩到 14%。Lightspeed 放量四倍(12 到 42 笔/年),转化率从 31% 跌到 11%。
唯一的例外是 Greylock,转化率反而从 29% 跳到 44%。不是偶然:Greylock 是唯一一家在零利率时代保持交易量基本持平的机构(11.0 到 11.3 笔/年)。更少的交易产出了更高的命中率。交易量纪律直接等于投资组合质量。
这组转化数据同时验证和复杂化了我们的整个叙事。
一方面,它证明巨型基金确实在种子阶段产生了实际效果。3.7 倍的转化率溢价既非偶然也非数据伪迹。早期获得巨型基金支持的公司确实存活和增长得更好。对 LP 来说是有力论据:品牌、网络和平台资源带来了可衡量的价值。
但另一方面,交易量和质量始终处于张力中。今天 AI 时代,巨型基金的种子交易量正在破纪录。如果零利率的模式重演,转化率将不可避免地被侵蚀。唯一的问题是侵蚀多少。AI 时代这些巨头的平台效应和信号优势,是否足以抵消大规模部署节奏带来的稀释?
3-5 年后会有确定性答案。但历史数据给出了一个清醒的警告:巨型基金已经证明了它们在低交易量下能选出赢家。它们尚未证明能在规模化下做到这一点。
恰恰是在这个缺口中——已证实的过去和未经验证的现在之间的空间——准备好少做、但做得更好的 EM 的真正机会才存在。

图注:20 家巨型基金对新兴管理人的「危险指数」排名
收尾部分,我们做了一件有争议的事:建了一个危险指数(Danger Index)。
这是一个基于数据的排名,衡量哪些巨型基金对 EM 构成真正的竞争威胁。我们锚定三个支柱:
交易量: AI 时代每年的绝对早期交易数量。越高,EM 在实际操作中撞上它们的频率越高。
战略承诺度: 早期阶段占基金总投资活动的百分比。45% 说明这是核心战略,配有专门团队和机构化流程。20% 说明是副业,基金随时可能缩减转回后期。
价格重叠度: 基金参与轮次的中位规模。这可能是最关键的因素。在 800-1000 万美元轮次中的巨型基金主要与其他多阶段巨头竞争。但在 400-500 万美元区间运作的巨型基金,直接与 EM 竞争——这正是 5000 万到 1 亿美元种子基金部署资本的甜蜜区。
每个因素打 0-10 分,最终危险分是三者之和,满分 30。
结果出乎意料。四家机构落入第一梯队(最大威胁):General Catalyst、a16z、Sequoia 和 Accel。
危险指数不是 EM 的死刑判决。我们把它看作雷区地图。
它把整篇宏观研究浓缩成一个实操性的高风险问题:「哪些第一梯队平台正在你的确切价格区间和赛道打猎?」
如果答案是「GC 和 a16z,两家都投 AI 软件,两家都在 400-600 万的轮次中入场」,那 EM 必须向 LP 清晰地表述:什么具体优势让你能赢过两家每年在你后院合计做 150 笔种子的机构?
如果答案是「没有第一梯队巨头,我领投 200-300 万美元的气候科技」,那是完全不同的对话。危险指数表明,那个赛道的机构压力在结构上更低,深度领域专长本身就可以作为高度可防御的优势。
巨型基金入侵早期市场不是某个技术周期的临时异常,而是风险投资底层运作方式的永久性重新校准。
当多阶段巨头继续用数百亿美元吸收种子生态的头部四分位时,试图在它们的高速、深口袋游戏中击败它们是数学上的死胡同。但数据揭示了它们看似完美铠甲上的一个关键裂缝——大规模部署量与投资组合转化质量之间不可逃避的张力。
在 AI 时代,EM 的真正优势不再是努力做大机构交易机器,也不是盲目追逐第一梯队平台制定定价规则的热门品类。而是赛道选择的严格纪律、耐心认购巨型基金常常忽视的复杂未来单位经济学,以及在多阶段平台还没注意到它们存在之前,保持小规模、高聚焦、与创始人深度绑定的勇气。
在一个越来越崇尚纯粹规模的风投生态中,EM 的终极反策略是掌握绝对纪律的溢价,而不是匹配巨头的交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