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David Marcus，前 PayPal 总裁、Meta 支付与加密负责人

编译：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AI 代理会替我们买卖，可今天的支付体系，仍然假设屏幕前坐着一个点「确认」的人。

2015 年初，我在 Meta 时，公司收购了一家做自然语言的小公司 Wit.ai，我们开始和 Facebook AI 研究团队（FAIR）合作。那年夏天，我们在 Messenger 里测试手机助手 M。M 是一个可以像朋友一样发消息的助手。你让它订餐厅、给爱人送花、安排旅行，它直接帮你办完，全程不用碰任何 App，用户很快就喜欢上了。

发布时，我把 M 形容为「由人训练和监督的人工智能」。这话没错，但我们始终没能把超过 30% 的对话自动化。那时大模型还没起来，模型能力不够，结果就是需求接不住，产品最后只能关掉。

2019 年，我们发布 Libra，一种互联网原生的数字资产，像发消息一样在全球流动。Libra 死于政治原因，这个故事我别处讲过。我至今感谢马克·扎克伯格热情支持这两次冒险。

两次，我都把时机搞错了几年。M 需要能自己干活的模型，Libra 需要政府承认数字资产。现在，这两件事都发生了。模型够好了；稳定币，基本就是当年 Libra 的原型，已经写进美国和欧洲的法律。

我当年太早押注的两件事，如今同时发生，这值得认真对待。在我看来，两者合在一起，意味着 App 和屏幕按钮会消亡，而一套全新的资金流动方式会随之出现。

我们熟悉的界面正在消失

我说的界面的消失，是指我们熟悉的 UI，例如 App、网站、按钮，都会消失。照片和地图你当然还会看，我没那么极端。我们和 AI、和电脑打交道的方式，会变得像和人打交道：说话、打字，事情就办完了。

过去 40 多年，我们一直在学电脑的语言：编程、菜单、表单、下拉框、汉堡图标、「您确定吗？」弹窗。我们太习惯了，以至于忘了自己一直在做翻译。现在，电脑开始说我们的语言。

这也在改变「操作系统」的定义。今天的操作系统，主要是个 App 启动器，谁拥有启动器，谁就制定下游所有规则。当人们不再启动 App，操作系统就变成你对话的那个代理，而它现在还没有主人。

注意力汇聚的地方也会变。过去 20 年，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信息流和 App 里。接下来，它会集中到代理身上：个人的代理为你工作，企业的代理为公司工作，它们会越来越多地替我们做决定。

谁能掌控胜出的代理，谁就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公司。我觉得这已经没什么可争议的了。Meta 的 Muse 做得非常好，而且才刚起步。谷歌大概率也会下场，前沿模型公司也不会缺席，凡是能在利益相关方之间形成强大经济网络效应的公司，都会来抢。这些代理能不能胜出，这些公司能不能赚到钱，关键都在商业，因为推理、虚拟机和底层模型训练，样样都要花钱。再说，一个不会买东西的代理，也谈不上多有能力。

支付体系，建立在按钮之上

在 PayPal，产品就是那个按钮。我管 PayPal 那几年，我们花了很多年优化按钮体验，砍步骤、省秒数，让更多人完成结账。现在，我却在给它写讣告。

今天几乎所有金融产品，都是围绕一块屏幕建的：银行 App、结账页、卡号表单、发到你手机上的验证码。支付的整个风险框架，认证、欺诈、争议、责任，都假设很多环节里有人。把这个人拿掉，假设就彻底崩了。

当你的代理向企业的代理买东西，没有结账页，也没人可发验证码。问题变成：你是否授权这个代理做这类支付？今天这套轨道设计时，还没人需要问这个问题。卡网络和一些新协议已经在找答案，底下的一切都得跟上。

数字资金的界面会深刻变化，因为钱将不再通过 UI 流动。

稳定币不再是答案

这话从 Libra 发起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有点怪：我认为稳定币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独成立的东西。

这个说法有用。它让立法者能抓住一个东西去监管，稳定币也因此被承认为合法的数字资产。欧洲 MiCA 已经全面落地，美国 GENIUS 法案也已成法，并将于 1 月生效。这场仗打了很多年，基本赢了。稳定币等于可接受的数字资产。

但稳定币本身，解决不了大多数现实问题。持有数字美元确实有用。可用它做事，往往就难了。要大规模有用，稳定币必须和这些东西结合：

• 快速结算网络，让价值几秒钟到账，任何时间，成本接近零；
• 账户系统，也就是现在很多人说的嵌入式钱包，让钱在使用的产品或代理里有地方待；
• 法币支付系统，国内和跨境都要，这样你能在现有所有系统之间移动，基本把旧轨道的流动性吸到新轨道上；
• 卡网络，让余额能在所有收卡的地方花，而卡几乎无处不在。

代理原生支付层

把这些都合起来，稳定币结算、账户、法币连接、卡，但没有前端，只有一层简单 API，代理需要转移价值时随时能用，不管是替人还是替公司买东西、卖东西。这就是「代理原生支付层」。

API 简单，背后不简单。你需要牌照、银行伙伴、全球发卡和收单、100 多个国家本地支付系统的实时连接、流动性、合规，所有东西同时运转。这是支付里最苦最难的活，也是为什么极少公司能做成。

你告诉代理，周末前把围栏修好。它找到承包商，更可能是承包商的代理，谈好价格，付定金，等围栏修完的照片来了再付尾款。你全程没碰 App，也没走支付流程。你只用一句话说了你要什么。

再比如一家公司，它的代理管着一笔钱和一套规则：每周五给 30 个国家的 400 名承包商付款，数据合适时追加广告投放，付云账单，给收到破损订单的客户退款。每一笔都落到不同终端：这个国家的银行账户，那个国家的移动钱包，一张卡，一个稳定币地址。代理不该关心这些。它应该说「付这个人这么多」，然后几秒钟到账，任何地方，全天候。

代理有自己的收件箱，有的有自己的电话号码，但现在的 AI 经济没有银行，代理没有账户。要让代理有账户，底下的钱必须：

• 是数字的；
• 实时结算，全天候，不看银行营业时间；
• 能到达地球上每一种终端；
• 足够便宜，代理为一次 API 调用付几美分，手续费不能比付款本身还贵；
• 让人能安全地给代理真实消费权限，有额度，也能立刻撤销；
• 有人骗代理付错钱时，损失由谁承担，要有明确答案。

谁来建代理原生支付层

支付基础设施会催生一批巨头，其中几家市值会到几千亿美元。照这个势头，在赢得代理竞赛的人眼里，这不过是零头。

差距来自两边怎么赚钱。支付这一层，赚的是流水的 1 到 300 个基点，也就是 0.01% 到 3%。而一个决定买家买什么、从谁买的代理，对卖家来说，比单纯搬运资金值钱得多。运营这些代理的公司，会像今天的市场和广告平台一样拿到报酬。

这不代表支付在代理平台内部不重要。相反，它们的支付团队要干的是公司里最难的活之一：把牌照、银行、卡网络、本地支付、合规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做成一套安全、好用、每个国家都能跑、买卖双方都适用的体验。底下的资金层，会变得像运行互联网的协议一样可靠、一样重要。

对能做好代理原生支付层的人，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这一次，可能不算早

第一波代理购物起步很慢，我已经能听到有人说我第三次太早。我认为，钱是很大原因。代理一直在借用为人类建的支付流，每笔购买最后都有卡表单和确认按钮。

这一次，模型够好，法律也写好了。缺的是代理不用屏幕就能用的钱。谁把它建好，谁就建了所有代理都依赖的东西。如果我又早了一步，我也认了。